“蔡勐?”应月把密信在一旁的火堆上点燃。
密信很快烧了起来,迎着寒风蜷曲起来。
信是朱昌写的,他被老医师猛扎了几针保住了心脉,人才悠悠转醒,就支使孙锐端来了笔墨。
“我走的时候蔡勐那狗贼已经在应府住下了,他说要等郡君回府。”孙锐咬牙切齿地说。
其实当时蔡勐的话说得非常难听,孙锐压根不想复述给郡君听,生怕藏了她的耳朵。
应月冷笑一声拍掉了手中的灰:“怎么了,他是要留下给我置办嫁妆?”
比置办嫁妆可过分多了!孙锐义愤填膺地嚷道:“殿下,什么呀!”
“说给我听听。”应月眼睛一横,“说!”
孙锐闭了闭眼睛,一字一句艰难地吐了出来:“那狗贼说殿下早年丧……丧母,现在又丧父,是个十足的……十足的丧门星。打发到燕国说不定还有奇效……”
“别让我说了,殿下。”孙锐的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当时恨不得把蔡勐那狗贼千刀万剐!天天仗着他干爹徐大监是国君面前的红人,四处狐假虎威,对手握兵权的重臣居然一点尊重都没有!
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师爷身体怎么样了?”
“还得修养。”
“现在碎叶城里是谁在看管?”
“城里的杂事现在是丁先生接手在管,军务有文、谈两位将军坐镇。我走之前已经把城郊的贫农流民都安置好了,城里的余粮够我们撑到来年开春了。”
应月的眉头蹙了起来——
不够远远不够,粮食恐怕撑不到开春。
蔡勐没有带来虎符,没有带来军饷,更别提把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交到她的手里了!安和公主?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国君的意思,是想叫他们投降吧?
牺牲她一个,换得边疆的平安?或许还要送上碎叶三城?
这……为什么呀?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应月没想到南边割地求和的事情,那么快地就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们这些将士在前线拿命厮杀,反倒是叫那些皇城里的蛀虫觉得高枕无忧了?以为割让几城就能填饱他们的胃口了,以为燕军真不会南下,吴国真不会北上吗?
安和?
真是讽刺的封号!无能懦弱的国君比前线的战场还要令人作呕!
公主!
好消息是她现在升职了,不是郡君是公主了!坏消息是国君要把她推出去和亲,这和自断一臂有什么区别?
难道国君认为她应月身为应风大将军唯一的独女,没办法抗住整个边疆的安危吗?哈,也是!谁叫她只是个郡君,不是个将军呢!
而且——
为什么要认输?
凭什么要认输?
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呢,国君的圣旨倒是乘着快马一路北上,遥遥地从皇城伸过手来,压在她的脊梁上叫她跪下了!
谁知道那昏君还会发出什么诏书来!
应月:“不该叫你来送信的,你呆在碎叶城更好,能护着师爷。”
她在碎叶城有太多的牵挂,祠堂里祖父母、父母的牌位,朱师爷丁先生,还有各位将帅、各位街坊邻居乡里乡亲的百姓……
如果可以,她会亲自守在碎叶城,把燕军赶回他们的肮脏之地去!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一点都不后悔。
孙锐没敢辩解什么。其他事务上都有人能稳住大局,他现在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送信了。师爷嫌他煎的药苦、唠叨又碍事,信一塞就叫他走。
“好好护着郡君,听到没有。”朱师爷有气无力地往嘴里塞了个蜜饯,药苦得他老头子差点见太爷。
“嗯,知道了。”孙锐低着头接受朱昌的叮嘱。
好不容易跑那么远找到郡君,现在又要接受郡君的训斥——
“……我没想到你居然让皆逆荒跑了?!”应月压低了嗓音,她磨着牙,“张嬷嬷?你连张嬷嬷都打不过吗!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怎么把他给放跑了!”
“请殿下恕罪,我会把他逮回来的——”
“逮你爷爷个腿,还逮?”应月眼见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居然长腿自己跑了,不由地生了火气。
不过当时府里乱成那样,蔡勐在前头恶心人,朱昌一呜呼,全府都乱套,皆逆荒本来就擅长变化成别人的模样,可不得乘着这个机会逃跑么!
这妖精果然都不可靠!
一个赛一个地难管教!
想要让妖精为人所用,也太困难了吧。
“张嬷嬷受伤了吗?”她硬邦邦地问。
这老嬷嬷,以前就管她管得跟个鸡崽儿似的。她手里那个二寸宽的板子,抽起人来特别痛,哪怕她这种皮糙肉厚的也经不住老往一处抽啊!
“嬷嬷完好,府上也没有其他人受伤。”孙锐没敢看应月的脸色,肯定很可怕。
“好好好,”应月牙缝里吐气,“那就好!太好了!”
到头来只有她受伤了?这和花了二两金子买了个炮往地上一摔,结果是个哑炮有什么区别?很气人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