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妖精。”张嬷嬷啪地一下放下了茶碗,嘴角很不高兴地垂了下去,“怎么能把妖精往府里带?”
“妖精只会带来祸乱!他们野蛮不服管教,没有文化,衣不蔽体!长耳朵尖牙齿,像什么样子!你忘了千峰寺的妖祸了吗!”
张嬷嬷说得自己也顿了一下。
千峰寺的妖祸只有他们这些老人才知道,距今也有四五十年了,像孙锐郡君这些年轻人当然是不知道的。
她入宫之前,这件事就在碎叶城闹得沸沸扬扬的。
“千峰寺有个心善的和尚,一天他上山砍柴的时候碰到了一只猴,他见这小猴子无父无母,十分可怜,就经常去山上喂养。久而久之,关系密切。”
“可有一天,小猴子不见了。和尚急得要命,漫山遍野地找它。他没找到猴子,只找到一个小男孩儿。”
“猴妖化成了人形。可和尚不知道,他一片善心把男孩儿抱回了千峰寺,记在自己名下做了弟子。”
“这猴妖顽劣不堪,就算养在佛祖跟前也不得教化!他在一天夜里纵火烧了千峰寺,导致死了数十个和尚,就连他的师父也死在了火里。”
张嬷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腕上的银镯子紧紧地箍在她粗壮的手臂上,发出一记闷响。
她激愤地说:
“妖祸!这都是妖祸啊!孙校尉,你可别忘了大将军是怎么死了,玉泉的百姓是怎么死的!那燕国师说是神通广大的道士,呸!我看分明就是个妖道!”
“若不是燕国师在前头作乱,那燕国怎敢侵犯我玉国的国土,又怎会杀了应大将军?!我们郡君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匆忙领兵出征!又怎么会叫蔡勐那个小人摆了一道!”
隔墙有耳。张嬷嬷向来和应府一条心,可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还是太过了。
最后一句哪是在指责蔡勐,分明就是在指责当今圣上!她明明能留在国都,在哪个大户人家做个荣养嬷嬷,为什么非要千里迢迢回老家养老?
不就是因为讨厌国都里那股不正之风吗!
玉国君昏庸无道,信小人而弃君子!重黄门而废忠臣!这样的玉国如何能昌盛?
张嬷嬷察觉到自己失态了,闭了闭眼睛,叹息:
“妖精最好离我们人类远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出乱子来。郡君一向顽劣,她看到什么好的差的都要捡回来玩个够才会丢到脑后。”
“她小时候还为了救一只兔子跳下山崖,搞得全府都要出去找人……你告诉我,是不是郡君主张把皆逆荒留下来的?我看朱师爷还没老糊涂到这种地步。”
见孙锐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张嬷嬷也明白了。
她摆了摆手:“行了,不必多说了!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把那个妖精留下来学我们的规矩文化和礼仪,但现在他跑了,我们也无暇去追。”
“郡君怪罪下来,就让她来找我。我一力承担。”
“是,嬷嬷。”
孙锐心情极为沉重地作了一辑,但他脚下没有动。
这府上只有他和师爷两个人知道郡君的计划,她打算让皆逆荒变成燕国师的模样去离间燕吴同盟。张嬷嬷不知情,她只是被请来教皆逆荒规矩。
事发突然,郡君前脚领兵支援玉溪去了,后脚蔡勐就拿着圣旨说要郡君去和亲。
前线战况如何?郡君有没有和应二爷汇合,为什么迟迟没有战报传来?
现在师爷倒下了,皆逆荒跑了,他孙锐一个留守在碎叶城的小小校尉还能干什么呢?除了六神无主,还是六神无主!
眼下该如何是好?他到底该怎么办?
孙锐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肉里。
要是郡君在这儿,她肯定有办法。
……
“我没想到出来的是你。”青叶笑眯眯地看向水中的应月。
她手中的长弯刀冒着幽幽的寒气,轻轻地搭在应月的脖子上。只要一下,就能刺穿人类薄薄的皮肤。
她是想玩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没想到弘窍那小猴子废了自己不少功夫。
怎么说呢?青叶真的很眼馋应月的那个小布囊啊,里面有她最想要的金创药,还有价值连城的一小节若木,居然还只是挂在一个人类的身上。
杀了她就可以直接拥有这些东西吧?
青叶只是改主意了而已。
与其抱着母鸡下蛋,还是直接偷鸡的蛋来得更快吧?她想过了,一拿到若木,她就可以在烟雨江南买下一栋宅子,甚至请名家给自己修园林。
想想就觉得美得很啊!
青叶的刀锋更贴近了应月一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尖尖的毒牙,像极了夏诗越。她只是不想吃人,不代表她不会威胁人啊。
“如果你愿意交出小布囊,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