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应府。
蔡勐看着挂着白布白幡的应府,心道了一声晦气。这空荡荡的应府居然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吗?他进府得有一会了吧,都不把他请进堂吗?
“有失远迎啊,蔡监军!”朱昌已经以最快速度挪动了,却还是看到了蔡勐的臭脸。他老胳膊老腿地作了辑,叫蔡勐也不好斥责什么。
“朱师爷好快的速度,都快赶上千年的王八了!”蔡勐阴阳怪气地说。
他蔡勐可是国君面前的红人,还是圣上宠臣徐大监的干儿子!奉天子之命来边疆监军,这小小的师爷敢给他没脸吗?
何况他今天可是奉了圣旨来的!
朱昌皴着一张老脸陪笑:“快请进堂屋暖和暖和吧,蔡监军!外头实在是风大,天寒地冻的,下人不懂规矩,也不知道请您尊驾。”
“不了!”蔡勐嫌弃地看了一眼应府的装饰,还有奴仆身上的素服,赶上雪白了,“咋家是来宣读旨意的。”
蔡勐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怎么不见应郡君,快请她出来接旨吧!”
“这……”朱昌捻了捻手指。
难道蔡勐没有接到前头的战报吗?大将军战死沙场,燕军屠光玉泉城,现在已在玉溪城附近安营扎寨,不日就要逼近玉溪城。
前头战况如此险恶,军报都是快马加鞭从驿站一路南下送往朝堂之上,没道理经手消息的蔡监军会不知道啊!
战场上瞬息万变,玉溪请求碎叶城支援,郡君领二万精兵的事情,也是一并告知蔡勐的呀?那蔡勐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国君要给郡君加封大将军,正式授虎符?
朱昌连忙跪下:“监军恕罪!昨日卯时郡君领兵支援玉溪,现在不在碎叶城啊。”
“不在碎叶城?!”蔡勐的长睛一吊,声音尖细,“郡君好像并没有虎符吧?她如何能调兵遣将?”
是了,应月只是个郡君,和公主、郡主差不多的封号,并不掌兵权。不过是她自小被丢到军中操练,在军中素有威信,大将军也会给她兵带。
现在大将军被杀,虎符旁落,若是等朝堂上决议兵权归谁,要不要再派个新的大将过去镇守碎叶城,那想必边疆早就失守了。
没想到蔡勐居然在这种小事上发难……这可是战争前线啊。朱昌觉得蔡勐就是个门外汉,还想要指指点点的门外汉,一时语气就硬了起来——
“蔡监军不是来宣读旨意的吗,那就请读吧。老夫代郡君接旨即可!”
蔡勐冷哼一声心想等我读完圣旨,看你还怎么得意!太监细细的声音在应府响起,读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一把淬毒的小刀。
听到圣旨的人,无论是朱师爷还是普通奴仆,心中的茫然都大于震惊。
追封大将军应风为“正一品镇国公”他们听得明白,可什么叫“加封郡君为安和公主”,什么叫“安抚领邦,结两国之好”,又是什么叫“不日完婚”?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玉国君为什么要把他们应府最好的郡君,把他们大将军唯一的孩子送到燕国去当什么和亲公主?这是什么道理啊??
凭什么啊?
这不就等于让郡君去送死吗!那些野蛮的燕人难道会好生对待郡君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钦此——”
蔡勐双手高持圣意:“请安和公主接旨!”
朱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此时就算是想站也站不起来。这道圣旨,他听了浑身发冷。
我对不住老将军的托付,我没保住大将军,也护不住殿下……奇耻大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蔡勐很不高兴地又喊了一遍:“请安和公主——接旨啊?”他垂眼刺了一眼那个老头,好么,已经吐血晕了过去?
“师爷!”
“师爷醒醒啊,师爷!”
仆役们慌乱地扑了上去,叫医师的叫医师,掐人中的掐人中。应府就没一个人顾得上蔡勐。
……
应月一行“残兵败将”已经循着燕兵原来的痕迹,摸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前哨一看自家的兵破破烂烂地回来了,后面还遥遥地跟着敌军,连忙开了营地的门:“怎么回事?”
“……我们碰上了玉国的人,”一个小个子气喘吁吁地说,“杀……杀,然后,我们就逃……逃回来了。”
得,还是个结巴!
燕军面面相觑,给了这个陌生的小个子一巴掌:“笨!你怎么能把人往营地里带!”
另一个燕人倒是很有自信:“没事,我们人多。他们就算是追兵也不会追进我们大营的,料他们也不敢。”
“不过你们回来的方向似乎不是玉溪?那些人是玉溪的守军吗?”
“不清楚……看不出来嗷呜——”一个瘸了腿的小兵坐在一旁,旁边是军医给他的腿上夹板,小兵痛得嗷嗷叫唤,“痛痛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