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应月拿着豁口的汤碗坐在篝火旁,大麾下的银甲映衬着火光闪闪发亮,碎叶剑的剑柄从大麾下露出了个头,一眼叫无限看见了。
“你腰上挂着的那把长剑就是碎叶剑吗?”
“是的。”应月瞬间回神,“你现在还想看吗?”
对于当年还是有点遗憾,碎叶剑随父亲戍边怎么说都得十天半个月的,可无限和忠烨又等不了那么久。
无限的眼睛亮了起来。
“想!”他毫不犹豫地说。
应月解下了碎叶剑,递给无限。就在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腰上除了剑,还挂着一个小巧的银灰色布囊。
她仔细瞧了瞧,这似乎是金戈给她配的。金戈总是喜欢给她这种小惊喜,又不说带了什么东西,就像是等她自己去发现一样。
布囊上的绣花也是金戈的手艺,绣的是月宫和捣药的……兔子??
真有创意。
明明最近的几个节日是冬至和春节,金戈偏偏做了个中秋款。
怕不是中秋的时候绣了没来得及和她炫耀,最近想起来了才拿出来的吧……应月解开布囊,里面果真放了两个小药瓶,还有一个小盒子。
这个盒子还是千峰寺的主持离别的时候给她的,应月忙到现在都没机会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还好金戈细心,给她一起带上了。
应月打开了小盒子,下一秒恨不得丢火坑里。
艹!主持那个老秃驴!果然是骗她的吧!
什么保平安!这不过是一个指节大小的……木头??!
不是,这再怎么黑,也是木头啊!上面的纹路!散发出的清爽的气息!拿在手里的分量,还有触感——
再怎么说也是个普通的小木块啊!能保什么平安啊!
上面居然连“平安”两个字儿都不愿意刻啊!(摔
啊果然,她就说给寺庙捐香火钱的都是驴人的吧,偏偏她爹还那么信任老主持。不说她爹,朱师爷也特别信这个。
每逢过年,朱昌天黑着就要爬起来。他说要上头香。
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成功教出了她和孙锐两个硬骨头。
应月小的时候求母亲身体快点好起来,但还是被辜负了。至此之后,她就不太信这个了。
后来每次去寺里上香,她都显得不怎么虔诚,磕头的时候心里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想。
孙锐也是这样。
他还傻呵呵地和应月说,不如信大将军来得更实在点,起码跟着大将军过年真能吃上肉。
所以,这个木头是什么意思?应月苦思冥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老主持肯定有什么深意在里面吧?就算是锦囊也要写个说明书呢,主持怎么什么都不说啊。
她这个死嘴!当时怎么不问呢!
忽然身边唰地一声剑啸,碎叶剑铮鸣。
“锵——”
剑出手时发出的长啸,带着尖锐的寒意和杀气,瞬间刺破了篝火带来虚假的温暖,钻入了应月的耳中。
就在她的身旁,无限提着剑站起身,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做了个起手式。
篝火的光芒攀附上了他的面庞,流淌在剑的锋芒之处。
随着他的手腕一翻,剑锋自下而上地掠起一道叶缘的长弧。碎叶剑似乎也被火光点燃,吞着阴沉的九寒天,吐息着灼热的三伏气。
可那道光弧只留了一瞬,又灼烧了多少人的眼睛。好多人都不吃饭了,呆呆地捧着汤碗,叼着饼,像狐獴一样伸着脑袋也要看他。
腰腹臂腕的力传到了剑锋上,碎叶剑仿佛成了他力量的延伸,也是他治下的国土。
可剑招越来越快,起初还能看见完整的弧光,最后只剩下四散的轨迹,在他周身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无限早就松开了握着剑的手,淡定地站在网的中间,操控着碎叶剑使出各式各样的剑招。
篝火被剑风催动,火苗猛地向一侧倾倒、拉长,又被扯向另一边,被激出无数的火星子向外头溅射出去,像是畏惧的小狐狸一般四处逃窜。
无限的面庞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与剑影后若影若现,他深蓝色的眼睛被照得雪亮,额角的两缕长发随着剑气和寒风飞舞。可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昭示他的自信和强大。
好好强……众人都看呆了。
这人什么来头?这是我们郡君的朋友吗?是我们友军,对吧?
就在下一秒剑气把火光拍灭了,无限和碎叶剑从他们的眼中消失了,徒留一片黑暗。可他挺拔的身姿和强者的微笑,还在他们的脑子里反复呈现。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黑了”,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无限失手把他们扎营地所有的火光都灭了……天色沉沉,他们要睁大眼睛才能依稀看见身边的同伴。
如果是敌袭,他们现在应该全死了。
不,或许还有一点火光。
应月的手指上还夹着那节指节大的木头,轻轻地拂开了碎叶剑。她很好地在无限的剑下,护住了那最后一丝的火星。
她拨弄着柴火,想叫火烧得更旺一点。篝火在应月的催动下,慢慢又蹿了起来。
无限比三年前更强了。
不否认,的确惊艳到她了。
“无限,你很适合这碎叶剑。”应月说,“比我祖父我父亲,还有我,都更合适。”
“我很想把碎叶剑送给你,但是——”她起了坏心思,故意逗他一样说,“只有成为应家人才能用这把剑。你要是愿意入赘我们家的话呢,这把剑就给你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越拖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