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国和燕国的交界之处,最大的城便是碎叶城。最靠近燕国的是玉泉和玉溪两城,一个偏北,一个偏东。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风是要先去玉泉,再去玉溪的。
玉泉失守时,驻守玉溪的应羽还在营地里热火朝天地操练兵马,燥等候长兄到来。他今年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要给大哥看看他手下新操练的精兵巧将。
应二爷左等右等不见应风,反而等来了长兄身亡的消息——
[玉泉失守,燕军屠城,大将军身亡。]
战报上,墨汁写就的短短十三个字,远比刀光剑影更伤人。
应羽勃然大怒,一拍案,当即就要点兵,夜袭燕军。
可随着这条消息而来的,还有师爷朱昌的一句:
[勿要冲动!现在不得出兵!]
应羽暴躁地把信纸团成了个球,狠狠地丢进了炭盆里:“忍忍忍!这要忍到猴年马月去!师爷真是糊涂啊!玉泉城破,下一个就是玉溪!很快就是碎叶城!”
他营帐里的诸多将帅怒发冲冠,吼道:“誓为大将军报仇!”
应二爷看到手下将士不是那等孬种,心中又涌上悲愤。这么好的兵都是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操练出来的,要是能让大哥见过,该有多好!
有这么多的好兄弟,还愁杀不退燕军吗?!他们原本可以击退那些骚扰边疆的燕人,一起过个好年的!
“你去和师爷说,我们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若是按兵不动,岂不是把玉溪拱手让给那燕国那黄毛小儿!”应二爷对着传信人呵道。
燕国君年方十四,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君主。据说身边有一位年轻的国师常年伴驾,为他出谋划策。
应羽蔑称燕国君为黄毛小儿,一点都不为过。听信国师的谗言,贸然向玉国发动战争,这不是黄毛小儿是什么!
他读过几年书,知道什么是战争?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知道有多少年天下不得安生?
春耕秋收,冬休战。那燕国君能下此诏令,在刚入冬的时候向玉国发兵,难道是燕国比玉国更有底气吗?!粮食更多吗?
应羽大骂燕国君小人行径,必遭天打雷劈!
传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锐。
师爷把他原本的活儿交待给别人去做了,只叫他来玉溪送信,而且嘱咐他务必稳住应二爷。此刻贸然发兵,绝非良策。
他们必须要等郡君回城,共同谋划。
孙锐在师爷的劝说下,已经理智了不少。师爷说得没错,现在的确急不得。郡君前脚刚走没多久,他就来给玉溪传信了。
这是信,不是兵符!
要应二爷停,不叫他动!
孙锐站起身来,向应羽一拱手——
“我知二爷此刻心中愤懑,恨不得此刻便报仇雪恨。可郡君已于昨夜亥时前往玉泉,为大将军殓尸。无论如何,还请二爷等郡君回来,再一同商议。”
“阿月一个人去的?!”
“回禀将军,郡君是一个人去的。”
“她几时能归?”应羽真恨不得现在和侄女一同在玉泉,为长兄收殓。他当真是急得不行,一通捶胸顿足,郁郁至极。
“郡君说明日巳时之前必定回碎叶城。”
应羽的心仿佛被掐住,他愿意多给自己的侄女一点信任。因为她是长兄唯一的孩子。
二爷闭了闭眼睛,沉声:“好!我等她。”
而此时离玉溪西北处约五十里的一处小村,无限正四处借宿。
他穿得还算厚实,一件棕色的皮裘加身,再用靛色的腰带固定,看着相当暖和。他的背上背着一把长剑,颇有几分浪客剑侠的飒爽。
可无限的神色淡淡,就连敲开农户的门时,也只是挺着背说:“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
老婆婆冻得缩成了一团,把手揣回了袖笼里。大晚上的,她的眼睛看不太清,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人还算礼貌。
“进来吧。”老婆婆说,摇摇晃晃地在前头走着,速度倒是挺快,“年轻人,你要上哪儿,干什么去啊?”
“要到碎叶城去找一个朋友。老人家,这是什么村子,离碎叶城还远吗?”
“那你走得方向不对啊。这里是宝家村,离玉溪城最近,再走五六十里就到了。碎叶城在东南方向百余里,得走上一整天呐……什么朋友,是姑娘还是小子?”
“她叫应月,是个姑娘。”
老婆婆没做声了,她没听说过什么人叫这个名儿的。
老人家的茅草屋很破,只能说是勉强有个地方遮风挡雨,可外头的风雪实在是太大了,时不时还有点雪会窜进来。
无限不介意,他只想求个地方歇歇脚。
这屋子里如同冰窖,连灯都没有一盏,更别提炭盆了。无限夜视能力不错,看得出屋子里就一张炕。
炕上还有个隆起的被子,里头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忽然有一只干枯的手在他身上到处摸摸,似乎在翻他身上的皮裘。
“好得很,好得很。这个暖和。”老婆婆咯咯地笑起来,十分怪异。
无限拔剑,这老婆婆又贪又想逃,却逃不过无限的剑,更快不过他的速度。
电光闪石之间,冷灶上的锅碗瓢盆叮铃哐啷掉了一地,老婆婆也被无限打出了原形,似乎是个银发的小妖。
小妖偷鸡不成蚀把米,便跪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求饶:“别杀我,别杀我!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无限用剑挑开炕上的被窝。
原来真正的老婆婆早就冻死在睡梦之中了。这小妖鸠占巢穴,还化成老婆婆的模样想害人!
姑且饶他一命!
无限唰地收了剑:“我不杀你。你去亲手为老婆婆做个像样的墓,我便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