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霍冷哼一声:“要我说,就是喂得太好了。龙就该自己去捕猎,像草原上的狼。你们把它当孩子养,它当然会耍脾气。”
这话引起了几个传统派代表的共鸣。丹妮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老战士巴寇——一个在部落里德高望重、但一直对新政持保留态度的老人——微微点头。
“让龙自己去捕猎?”提利昂学者推了推眼镜,“阁下,您知道一条饥饿的龙会飞多远觅食吗?一百里?两百里?它会进入其他部落的草场,会袭击商队,甚至可能飞到城邦去。到时候引发的冲突,谁来负责?”
“那也比养在家里当宠物强!”巴寇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洪亮如钟,“看看我们现在!战士学写字,女人当医生,工匠比寇更受尊敬!连放牧都要按什么‘轮转计划’!这还是多斯拉克人吗?这是一群穿着皮甲的城邦佬!”
议事厅安静下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正式会议上公开质疑丹妮的路线。
卓戈抬起眼,看向巴寇。那眼神很平静,但巴寇立刻闭上了嘴——不是害怕,是尊重。巴寇是卓戈父亲时代的血盟卫,看着卓戈长大,他的质疑有分量,但卓戈的权威更重。
“继续说。”卓戈说。
巴寇深吸一口气:“卡奥,我不是反对变强。龙是上天的恩赐,用它来壮大部落,很好。但……我们变了。变得不像我们自己了。年轻战士现在更愿意去‘龙子近卫’接受无垢者的训练,而不是跟着老战士学如何在草原上生存。女人在帐篷里讨论哪种草药能退烧,而不是怎么鞣制更好的皮子。就连分配战利品,现在都要按什么‘贡献积分’……”
他越说越激动:“这些规矩、这些文书、这些石头房子——它们确实让我们更强,但也在杀死我们的灵魂!多斯拉克人的灵魂是自由,是风,是马背!不是这些!”
长久的沉默。
然后丹妮开口了:“巴寇,你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包括巴寇本人。
“这些改变,确实在让多斯拉克人变得‘不像过去的多斯拉克人’。”丹妮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那是现在涵盖半个厄索斯西部的龙盟疆域图,“但请回答我一个问题:四年前干旱时,你的部落死了多少人?”
巴寇脸色一僵。
“我来告诉你。”丹妮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根据我让医护姐妹会统计的档案——是的,我们有档案了——卓戈卡拉萨在四年前那次干旱中,死亡人数是二百三十七人,其中一百八十四人是老人和孩子。而去年,草原东部又经历了一次小规模干旱,龙盟控制下的所有部落,总死亡人数是十九人,而且全部是因为意外或旧疾,没有一个是因为饥渴而死。”
她从桌上拿起一本账簿:“再看这个。三年前,一个普通战士家庭,全年能获得的物资是:十张羊皮,五袋盐,两把铁刀,还有不定量的肉食。现在呢?一个龙子近卫的士兵,除了基本配给,还有每月固定的‘军饷’——可以用龙鳞币在龙栖地的市场购买潘托斯的布料、科霍尔的药品、甚至里斯的水果。”
她走到巴寇面前,将账簿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你说年轻战士更愿意加入龙子近卫。那请你告诉我,如果你的儿子有两个选择:一是像你年轻时一样,每次战斗都冒着死亡风险,抢到的战利品还要被卡奥和血盟卫先分走大半;二是加入一支有固定收入、有医疗保障、阵亡后家人会得到抚恤的军队——他会选哪个?”
巴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否定传统。”丹妮的声音低下来,“我是在用新的方式,守护传统最核心的东西:生存,尊严,未来。自由很重要,但如果自由意味着随时可能饿死、病死、战死,那这种自由值得吗?风很好,但如果风里带着沙尘和死亡的气息,你还愿意呼吸吗?”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至于卓耿……它不是宠物,是伙伴。而伙伴之间,也会有矛盾,需要重新建立平衡。这个问题我会解决。但请所有人记住——”
她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卓戈身上:“——龙盟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抛弃了过去,而是因为选择了未来。而这个选择,已经救下了成千上万条生命,让成千上万的孩子能安全长大。如果有人觉得这样的未来不值,现在就可以离开。龙盟的大门,出比进容易。”
没有人动。
巴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刀疤和箭伤,是三十二年来草原生活的勋章。他想起自己死去的三个孩子,两个饿死,一个病死。如果当时有干净的饮水,有懂得草药的医者,有储存的粮食……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但丹妮知道,巴寇代表的那股暗流不会就此消失。它只是暂时被压制,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