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三岁的那个秋天，卓耿差点杀死丹妮。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鹰落山谷西侧的龙栖地崖壁上。三年前还只是粗糙平台的龙巢，如今已经开凿出了三处巨大的洞穴，洞口用硬木和青铜加固，内部有通风系统、储肉室，甚至还有从山体引来的活水溪流——这是从潘托斯建筑师那里学来的技术。

卓耿的洞穴在最顶端。现在这条黑龙站立时肩高已超过两丈，翼展接近八丈，完全展开时能遮蔽小半个平台。它的鳞片黑如午夜，边缘泛着暗红光泽，像冷却的熔岩。呼吸时，鼻孔会喷出细小的火星，空气中的硫磺味挥之不去。

丹妮站在洞口外十步处，手里拿着一条刚宰杀的野牛后腿——这是卓耿今天的第三顿。三岁的龙食量惊人，每天需要相当于两头成年野牛的肉量。为此，龙盟专门组建了二十人的“猎龙队”，负责在草原狩猎大型动物，还有从潘托斯进口的咸鱼和熏肉作为补充。

“卓耿。”她呼唤，用的是高等瓦雷利亚语的昵称“卓耿尼”。

黑龙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过来。它趴在洞穴深处，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是亲近，是警告。

丹妮停下脚步。两年多的相处，她能分辨龙每一种声音的细微差别。今天的卓耿不对劲。

“你受伤了？”她改用通用语——龙能理解多种语言的核心词汇。

卓耿微微动了动左翼。丹妮看见翼膜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撕裂伤，约三尺长，不深，但足以影响飞行。

“让我看看。”她向前走。

就在她的脚踏入洞穴阴影的瞬间，卓耿猛然抬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平时的啸叫，是充满攻击性的怒吼！热浪裹挟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丹妮的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她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这是第一次，卓耿对她露出敌意。

“退后，卡丽熙。”灰虫的声音从平台下方传来。无垢者指挥官带着十名龙子近卫站在阶梯口，长矛已经举起，弩箭上弦。他们被咆哮声惊动。

“不要上来。”丹妮没有回头，声音竭力保持平静，“退到平台边缘。这是命令。”

灰虫犹豫了一瞬，但服从了。无垢者退后，但武器依然紧握。

丹妮深呼吸，将手中的牛腿扔到洞穴中央。血肉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吃吧。”她说，然后缓慢地向后退，一步，两步，一直退到阳光下。

卓耿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爬向牛腿，开始撕咬进食。但它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丹妮，那种眼神……陌生。不再是伙伴看伙伴的眼神，是掠食者审视潜在威胁的眼神。

丹妮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认知被颠覆——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龙的羁绊是特殊的、牢不可破的。但现在她明白了：龙在成长，不只是体型，还有心智、野性、本能。三岁的龙，正在进入相当于人类的青春期，开始挑战权威、测试边界、建立自己的领地意识。

而卓耿，作为最强壮、最具有支配欲的一条，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挑战她。

当天晚上，丹妮召开了核心会议。

地点在龙栖地新建的“议事厅”——这是第一座完全用石头建造的永久性建筑，墙壁厚达三尺，窗户窄而高，有壁炉和固定的长桌。四年前，多斯拉克人还认为“住石头房子是懦夫行为”。现在，这个能容纳五十人开会、存放重要档案、甚至有一个小型图书馆的房间，已经成为龙盟事实上的行政中心。

参会者除了卓戈、丹妮、血盟卫首领科霍、工匠团首席图戈、医护姐妹会负责人弥丽、无垢者指挥官灰虫，还有三位盟员卡奥的代表，以及从潘托斯请来的两位顾问——历史学者提利昂和医生莉莎。

“卓耿今天对我展示了攻击性。”丹妮开门见山，“伤口可能是个诱因，但根本原因是它进入了一个新的成长阶段。雷哥和韦赛利昂也会陆续出现类似情况。”

图戈搓着满是老茧的手：“食量问题已经很头疼了。猎龙队说附近的大型猎物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要么去更远的地方狩猎，要么……减少喂食量。”

“减少喂食会加剧野性。”莉莎医生翻着她的笔记——这是她三年来记录的龙类观察日志，“根据记载，瓦雷利亚时期的驭龙者会通过控制食物来强化龙对主人的依赖，但前提是必须从小开始。卓耿已经三岁了，这时候突然减少食物，它可能会选择自己去猎食……甚至袭击我们的牲畜，或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