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卓戈带着两百骑兵南下,留一百人驻守主营。而三条龙——卓耿、雷哥、韦赛利昂——在丹妮的指令下,开始了第一阶段的威慑。
丹妮站在主营地边缘的瞭望台上。这是木匠格鲁克临时搭建的简易高台,高三丈,能看清整个盐海子湿地。
她举起红色小旗。
空中,正在盘旋的卓耿立刻调整方向。它已经一岁两个月大,翼展接近三丈,飞行时带起的风声像远方的闷雷。黑色的鳞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丹妮挥旗向下。
卓耿俯冲。
不是全速,而是控制着速度和高度,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威严。它从摩洛营地上空约五十丈处——恰好是普通弓箭射程极限的一倍高度——平稳掠过。这个距离,地面上的人能清晰看见龙身的每一处细节:展开时如乌云蔽日的翅膀、肌肉虬结的颈项、尾巴末端那几根逐渐变尖的骨刺。能听见双翼拍击空气那种独特的、低频的轰响,仿佛巨鼓在胸腔内敲打。能感受到巨大的阴影扫过营地时,光线骤然暗淡带来的本能的压迫感。
龙没有攻击。没有喷吐火焰,没有俯冲抓攫,甚至没有发出威胁的咆哮。它只是飞过,像国王巡视领地般从容,然后拉起,重新爬升。
第一次俯冲,盐海子营地陷入一片死寂。望远镜里,丹妮看见有人从帐篷里跌跌撞撞跑出,仰头呆望,手中的木碗或皮囊掉落在地。瞭望台上的守卫僵立如木偶,原本搭在弓弦上的箭矢无力垂下。马群在围栏内不安地躁动,但出奇地没有嘶鸣,仿佛也被那掠过的阴影震慑。
第二次,丹妮换绿旗。雷哥开始行动。绿色的龙选择了一条更低的路线,几乎擦着盐海子营地最高那顶酋长大帐的顶端飞过。翼尖带起的劲风掀动了帐篷顶的皮毛,青铜色的鳞冠在穿过云隙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属光泽。在飞越营地中心时,雷哥猛然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长啸——那不是卓耿那种低沉的轰鸣,而是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嘶鸣,像一千把玻璃匕首同时刮过石板,在盐碱地上空回荡、折射,久久不散。
营地里开始出现骚动。丹妮通过工匠团制作的简易望远镜(两片潘托斯玻璃镜片装在铜管里)观察:有人从帐篷里跑出,指着天空尖叫;战士匆忙集结,弯弓搭箭,但箭矢根本够不到飞行高度的龙;马群受惊,在围栏里横冲直撞;几个看似头目的人挥舞弯刀嘶吼,但他们的命令淹没在更多的惊叫声中。
第三次,韦赛利昂。乳白色的龙飞得最高,几乎融入云层,成为一个若隐若现的白点。就在地面上的人眯眼寻找时,那个白点骤然扩大——韦赛利昂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淡淡的白雾轨迹。在离地面仅有三十丈、眼看就要撞上盐柱的瞬间,它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到极致,身体以一个违反直觉的弧度向上拉起,双翼拍击空气产生的爆响如晴天霹雳。它没有叫,但这种沉默的、精准的飞行,反而更令人恐惧。
三龙轮番表演持续了整个下午。不攻击,只是展示存在、速度、力量。像猎手在杀死猎物前,先让猎物充分理解自己无处可逃。
黄昏时分,丹妮吹响长哨。三条龙降落在主营地专门为它们清理出的空地上。战士们——即使是己方战士——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敬畏地看着这些巨兽收拢翅膀,走到丹妮身边,低下头颅接受她的抚摸和喂食。
“它们做得很好。”丹妮对负责记录的战斗书记官说,“记下来:首次威慑飞行,持续时间三个时辰,无意外,无过度消耗体力。”
她转身看向盐海子方向。暮色中,摩洛的营地升起比白天更密集的炊烟——他们在拼命做饭,储存熟食,应对可能的围困。还能看见零星的火把在营地边缘移动,那是巡逻队,但行动路线明显避开开阔地,贴着帐篷阴影走。
恐惧已经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