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三班和一班刚好撞在同一时段。
九月的阳光已经收敛了盛夏的锋芒,但下午四点,操场上依然热气蒸腾。岑轻野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几个男生占据了最东边的篮球场。
“岑哥,这边!”沈知默在三分线外挥手。
岑轻野侧身闪过防守队员,接过传球,运球突破。他的动作流畅而敏捷,像一头年轻的豹子。场边渐渐围了不少人,有同班的女生,也有其他班下课路过的。
比分咬得很紧。一班那几个男生显然经常一起打球,配合默契,防守严密。沈知默被对方的中锋防得死死的,几次突破都没成功。
“传球!”岑轻野在篮下招手。
球传过来时有些偏,他跳起来勉强接住,落地时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转身,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却在即将入网时撞上篮筐边缘,“哐”的一声弹了出来。
场外一阵惋惜的叹息。
篮球径直朝场外飞去,眼看就要砸到围观的人群。几个女生惊呼着后退,就在这时,有人从斜里伸出手,稳稳接住了球。
是个女生。
白衬衫校服外套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怀里还抱着两本厚得吓人的词典。篮球在她手里显得有些突兀,但她接球的动作却出奇地稳,篮球在她手里转了半圈,然后被轻轻抛回场内。
场上有瞬间的安静。
岑轻野接过球,眯眼看清了来人。
是今天逮他迟到的女生——高二一班的池憬。
她看起来刚从图书馆出来,对这场热闹的球赛毫无兴趣,转身就要走。
“喂。”岑轻野开口,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
池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了。”岑轻野转着手里的篮球,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用。”池憬点头,视线在他被汗浸湿的额发上停留半秒,然后转向他的左耳,“打球记得取耳钉,被值班老师看见会扣分。”
岑轻野下意识摸向耳垂。
黑色耳钉还钉在左耳上。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戴着它。这是上周才打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取戴都不方便,索性就一直戴着了。
再抬眼时,池憬已经走远了。她背挺得很直,步伐匀速,怀里那两本厚词典似乎对她构不成任何负担。穿过操场,绕过单杠区,最后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一次。
“卧槽,岑哥,你真认识池憬啊?”卢鑫第一个凑过来,脸上写满八卦。
“不认识。”岑轻野把球砸回他怀里,力气有点大。
“那她提醒你摘耳钉?”沈知默也走过来,拧开一瓶水递给他,“这可不像纪检部部长的作风啊。按传言,她应该直接记下你的名字,然后报告给值班老师。”
岑轻野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水流过喉咙,带走了些许燥热。
他盯着池憬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说:“多管闲事。”
“不过说真的,池憬还挺厉害的。”卢鑫一边运球一边说,“她从初中开始就是年级第一,没掉下来过。”
“而且长得也不错,”另一个男生插嘴,“就是太严肃了,感觉没人敢接近。”
“那是,你想想,要是跟她在谈恋爱的过程中迟到,是不是还得写八百字检讨?”有人开玩笑。
众人哄笑起来。
岑轻野没笑。
他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滑过后颈。
他突然想起池憬接住篮球的样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那两本厚词典在她怀里,看起来至少十几斤重,但她接球时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还打不打?”他问,声音有些烦躁。
“打啊,还有十分钟下课呢。”沈知默说。
下半场,岑轻野打得格外凶猛。突破、投篮、抢断,几乎是一个人扛着全队在打。汗水浸透了T恤,贴在背上,但他浑然不觉。每次起跳,耳垂上的耳钉都会在阳光下闪一下,像某种挑衅的标志。
下课铃响时,他们已经反超了八分。岑轻野最后一个投篮入网,哨声和铃声同时响起。
“赢了!”卢鑫兴奋地大喊。
岑轻野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落在塑胶地面上,迅速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抬起头,视线无意中扫向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
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看不清里面。
“岑哥,洗澡去?一身汗。”沈知默拍他的肩膀。
“嗯。”岑轻野直起身,抓过场边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洗完澡后,沈知默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岑哥,下周一的检讨你真写啊?”
“写啊,为什么不写。”岑轻野套上干净的T恤,语气随意。
“八百字呢,你上次写作文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岑轻野回答:“中考。”
他拉开储物柜,从书包侧袋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游戏队友发的。他划掉通知,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检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