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岑轻野斜挎着书包,两根手指捻着那张迟到登记表,看都没看递到桌面:“喏,签好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仿佛递出去的不过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早晨七点四十五分,校园里已经响起早读课的朗朗书声,只有这层行政楼还保持着一种虚假的宁静。
窗口值日的女生抬起头。
岑轻野挑了下眉。
对方戴着“值周班长”的红袖章,黑色长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眼睛是浅琥珀色,像秋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日光。她低头核对姓名班级,一笔一划在登记本上写:高二(三)班,岑轻野,迟到七分钟。
字迹工整得能直接拿去印字帖,横平竖直,每个笔画都恰到好处。岑轻野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白,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合上笔帽,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可以走了?”岑轻野单手插兜,语气懒散得像没睡醒。
“还不行。”女生声音很平,“迟到超过五分钟要通报班主任,岑同学在这里等一下。”
岑轻野嗤笑一声,没说话,倚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游戏界面还没来得及加载,他就听见女生又说:“办公室区域禁止使用手机。”
他抬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正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岑轻野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面向走廊。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他听见身后的女生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规律而克制。
两分钟,或者三分钟?岑轻野没数。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跟敲击瓷砖地面,不紧不慢,带着教师特有的节奏感。
“池憬啊,什么情况?”班主任老吴扶了扶眼镜,视线扫过岑轻野时明显压了压眉头,“又是你。”
“吴老师,岑同学今天早读迟到七分钟。”叫池憬的女生起身,把登记本递过去。
老吴接过登记本,看了看上面的记录,又看了看岑轻野,最后目光落回池憬身上:“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上早读吧。”
池憬点点头,开始收拾桌面。她把笔放回笔筒,整理好登记表,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然后对老吴微微躬身:“老师再见。”
转身离开时,她的视线与岑轻野有瞬间的交汇。
他愣了一下。
很奇怪。
这个女生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鄙夷,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完成工作后的轻松。
“岑轻野,这周第三次了。”老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起晚了。”当事人头都没抬,语气相当敷衍。
“每次都起晚?闹钟是摆设?”老吴叹了口气,“你父母知道你这学期的出勤情况吗?”
“他们忙。”岑轻野简短地回答,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手机边缘。
老吴沉默了几秒。走廊里传来远处教室的读书声,英语单词和古诗文混在一起,像某种背景噪音。
“行,下周一升旗仪式,你上台做个检讨。”老吴也不想为难他。
岑轻野终于抬眼:“多少字?”
“八百,态度要诚恳。”
“成。”
他答得太爽快,老吴反而愣了下,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噎在喉咙里,最后只摆摆手:“去吧,下不为例。”
岑轻野走出办公室时,早读刚结束。走廊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围在三班后门口,看见他立刻起哄:
“岑哥又上榜了?”
“这次撞谁手里了?”
岑轻野把书包甩进教室后座:“不认识。”
“值周班长啊,高二一班的池憬。”沈知默从前排转过头,晃了晃手机,“我刚查了,年级第一,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卢鑫凑过来补充:“听说上学期有个高三的学长迟到想蒙混过关,被她追到男厕所门口,硬是等了十分钟,等人家出来登记。”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夸张的抽气声。
“真的假的?这么狠?”
“千真万确,我表哥他们班的。”卢鑫信誓旦旦,“从那以后,没人敢在她值日的时候耍花样。”
闻言,岑轻野扯了扯嘴角:“有病。”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进门。岑轻野抽出本书垫在桌上,趴下准备补觉。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刚好落在眼皮上。
他皱眉换了个方向,眼前却浮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工整到刻板的字迹。一丝不苟别在袖口的袖章。通知老师时公事公办的语气。
岑轻野把脸埋进臂弯。
真够没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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