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衣服上。”俞五阙重复。
路岂怂着眼睛不敢看,他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起来,感受到沿着袖子向上爬,触须轻微探查搅动的风云。
作为一个东北人,来到古城后,他发现古城的蟑螂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物种的认知。东北的蟑螂是很小的。而古城的蟑螂至少有老家的五倍大,这是体积上的差别带来的恐惧。
第二是长得恐怖,东北蟑螂纯黑色,看上去就像昆虫里的路人甲。但古城的蟑螂气场极强,很大程度上的蟑螂身上有一小块鲜亮的黄色,更可怕的是由于体型很大,所以肢体上很多细节是看得清的,比如腿上的小锯齿。
路岂甚至不敢回想,基本咬着牙过脑。
然后是机动性,古城的蟑螂爬得飞快,往往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爬带你身边,或者在你身边经过,然后在你魂飞魄散赶快去搬救兵的时候销声匿迹。
当初,路岂刚来古城的时候,起床后习惯性照镜子捏头发,我的妈??呀,额头正中小拇指盖儿大小的一块皮不见了。
路岂自言自语道:“完了,好端端出现一块皮损,是不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他妈路过,一打眼,说:“别琢磨了,蟑螂咬的,古城特色油光水滑大蟑螂,只啃一层皮,皮损不深,血红一片。”
这时肇事的蟑螂,大摇大摆地滑过来,探头探脑地打招呼。
路岂发誓,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蟑螂。
他还没来得及害怕,一拖鞋拍下去,嘎叽一声。
这下可好,蟑螂竟然爆汁了······汁了。肚子里无数只米粒儿大小的蟑螂,密密麻麻铺满了地面,飞得满屋都是。
看到这画面,路岂全身鸡皮疙瘩大起,恨不得跳起来抓着头皮冲出地球表面。
怕蟑螂的病根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对了,补充一点,古城蟑螂还有一项路岂最噩梦的技能:它会飞!它会飞!它会飞!
就像这时。
那只蟑螂飞了起来。
一个疾冲,爬到了路岂的手臂上,路岂整个手都麻了,他大叫起来,狂打手臂,企图把蟑螂打下去。
“啊啊啊啊!”路岂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秒叫破音,回身摸杀虫剂。
虽说蟑螂会躲着人,但很多时候,特别是受到惊吓的时候,行进路线会很难判断。
麻绳专捡细处断,柿子专捡软的捏。
蟑螂在头上画出一道弧线后,坐势要往路岂脸上扑。
路岂暗暗发誓,把蟑螂打死了之后,一定把它挂起来,杀一儆百。
不过现在说这还为时尚早,路岂没摸到杀虫剂,一想,这玩意儿上个礼拜用完了,毕竟已经很久没蟑螂了。
这只属于秋天的变异种。
路岂脑袋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对付的方法,他养过猫,那种皮一点的,在猫眼里,蟑螂就是玩具。不过现在后院全是奶猫,毫无杀伤力,要是大猫,指定能对付。
由猫想到猫头鹰,或是超过一斤的鸟都行,两口就把蟑螂吃了。
店里从前那只金刚鹦鹉肯定能对付,不过前两天被买主看上,提走了。
没招了。
路岂满院子乱窜,跑到鸟笼这边,鸟笼里有一只绣眼儿,俞五阙的,战斗能力够呛。
蟑螂穷追不舍,搏一把了,路岂打开了鸟笼。
“去吧,红脚绣眼!”路岂大喊一声。
扑棱棱,绣眼儿挥动翅膀,看见俞五阙,直接飞原主人身上去了。
俞五阙站在院中,从来没见过路岂这么失态。
啊这······
路岂涕泪横飞,被蟑螂吓得双腿发软,跌跌撞撞跟着绣眼儿跑,一头扎进俞五阙怀里。
那只蟑螂像安装了定位器似的,撵着路岂的屁股追。
俞五阙被路岂结结实实抱了满怀,这冲击力,给撞一趔趄。
这边靠近院子里的石桌,俞五阙抄起桌上一杆麻醉枪,这枪是附近动物园的,等着用来麻老虎狮子的,等麻翻了,六七个人抬起来,按手术台上治病。
送过来让路岂修修,看还能用不,路岂摆弄了一下,就搁在桌上。
俞五阙没怎么瞄,抬手一下,针管扎着蟑螂的翅膀,把它钉在地上,动不了了。
拍着路岂的背安慰他:“没了,已经没了。”
路岂呆了一下,哇哇大哭,就是婴儿那种哇哇大哭。
“别怕,钉住了,死掉了。”俞五阙发现路岂紧紧抱着不撒手,放弃挣扎无奈摇头,等他慢慢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路岂抬起头来,松开俞五阙,脸上哭得那叫一精彩。
太跌面儿了。
胡乱一抹脸,走近一瞧。
他的情绪渐渐平复,蹲下身子看了看,特地戴了一层手套,拔出针管,拎着蟑螂腿提起来,颇为诧异:“麻醉枪打的?这能打准?”
本来这杆枪准头就不好,是用来麻狮子老虎大象棕熊犀牛的。
大型猛兽,靶子大,移动慢。蟑螂这种行迹诡异,个体小的昆虫,这也能打准?
路岂啧啧称奇,不忘心痛一番:“高射炮打蚊子啊这是!这一枪够贵的,一枪麻一只老虎的剂量,人民币两千八。”
他好像想起,之前见过俞五阙打弹弓,追佛爷那次,也叫一个准,奔跑中抬手就把人撂马路牙子上了。
“看你弱不禁风,出手如此稳健,少爷,没想到啊,你是不是练过啊。”路岂不禁感慨,这一下彻底给他震住了,从此不敢小瞧俞少爷。
“弱不禁风?”俞五阙微微侧目:“你有资格说我?是不是怕······。”
“胡说!”路岂赶紧打断,他悬着手,小心翼翼拈着蟑螂,转身丢进垃圾桶:“你无法理解我的心情,这是全世界最恶心的东西。”
路岂的脸色还没恢复,看这吃瘪的样子,俞五阙发现了他的秘密。
今晚,看在路老板出工出力的份儿上,凭借着良好的家教,俞少爷扯了扯嘴角,高低忍住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