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五阙在前台拿回一张官堂票,按理说,他大方豁气不摆谱,没理由拒绝的。
“我不习惯。”俞少爷坦然,“您要,我再给您开一间。”
路岂一听,莫名涌上一股火儿。
这说的是什么话!
连一起洗个澡都不乐意,真他妈犯事儿。
一个八尺高的汉子,不光俞少爷,谁还没个讲究。
无论是小时候玩“官军捉老贼”,还是后来“混道儿”,都是遵守一定的规则。做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抡急了翻车。这可不是“混不吝”的范儿,稳不给人挖坑下套。
俞五阙租老姨的屋子,算是贵客,对他照顾点是应该的。自己在他面前,宁愿吃点亏,认点怂,再怎么恣情肆意,收着敛着。只要能让贵客舒心,也值!
旁的不说,就说香厂局,虽然是连累他,那么多棍棒,全往身上招呼,自己可是一步没退!
路岂一腔热心,猛得被凉水浇灭,在俞五阙眼里,自己就是个半熟脸儿。
他本来就是属叫驴的,动不动就尥蹶子,骨子里傲气一上来:“很用不上,单包哪里是我等平民能够染指的,此等贱躯,泡泡大池子就成,踩您屋子里,污染了地板,耽误了您脚着地。”
路岂七个不平八个不愤,出口就是犯贫。
俞五阙从小也是胡同里跑大的,平时敛着礼,满腹锦绣的损人功夫一点没落,听他这样撅人,又不好辩。
俞少爷摸不清他为什么生气,也梗了气:“你吃枪药啦!和谁甩片汤话儿,我都说了不习惯,怎么,非得大家赤条条,互相论长道短,才算是洗澡。你这么威风,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可没见您冲锋打仗去。”
平时俞少爷不蔫不允,猛地来这么一下,反应不过来,显得脑袋空空。
他气得发抖,手机充了一点电,响了。
接起来,里面:“歪,路岂吗?”
“我TM不在!”恶狠狠挂断。
那边俞五阙已经掀开帘子,站堂的伙计赶紧喊:“来啦!您里面请!”
声音脆亮,满堂皆闻。
......
澡堂子虽说年岁长,但是与时俱进。
大堂里,养胃池、美容池、祛湿池、益肝池,补气池,用牌子写着功效,搞得花里胡哨。
单人池,一个个跟司马光砸缸的缸一样,瓷缸外浮雕大盖大叶,荷花荷叶。
路岂这边看见好大一个儿童池,五六个小孩,水比较浅,里面有很多彩色的小球球,也想去玩,但是又不好意思。
刚才憋着火,生气伤肝,果断先跳进益肝池。又想今天干了一仗,全身不舒服,肯定要来个高级保养。就在这些功效之间来回试探,这里泡泡那里泡泡,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最后毛巾一摔,嫌麻烦了。还不如改造改造,整十几个大水箱,盛不同功效,再安装数个蓬头,同时往身上招呼,这样不就好了。
路岂泡地全身发红,水温50度,也不觉得热,这温度一般人只敢烫个脚,水中细密的气泡慢慢升腾,他闭着眼,胸口沸腾着小火锅,这股气还压不下去,索性起身,汗个蒸,泄点火气。
一进房门,热蒸气扑面而来,视线朦胧,或躺或趴几个男人,胯|下盖条毛巾,也有不盖的,眯着眼儿,且享受着。
路岂大大咧咧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开始,不太热,慢慢地,热了起来,不过还挺舒服,就这个温度,慢慢的流汗,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仿佛卸了两个沙袋,该全身轻省了。
屋子里一个大痦子男,一看就是老澡虫,嫌温度不够,起身,哗哗哗往石头上浇了两勺水。
瞬间滋起一股热烈的水蒸气,房间里温度急剧上升。
路岂呼出一口气,觉得有些热了,他按了墙上设置的服务铃儿。
一会儿,有伙计进来了,拿着两瓶汽水,路岂招手:“我点的。”
一口汽水下肚,人活了过来,觉得又可以再蒸个一百年。
一会儿,那个伙计又进来了,屋子里的人不乐意了,“来来回回,房间里的热气都散了!”
伙计:“各位爷,不好意思。”
路岂闭着眼儿正上道儿呢,听见手边动静,睁眼一看,一个果盘,雕龙画凤,又大又精致,放自己身边。人伙计说:“爷,您的果盘。”
“???”没点。
“就是您的。”伙计搭条毛巾,穿着澡堂里的蓝马褂,拿着小票儿展示给路岂看:“这屋子里,盘亮条顺,第一敞亮人,错不了。”
???
嘿,谁啊,这么说我,路岂乐了。
看果盘,清爽的西瓜,甜润的荔枝,香浓的芒果......全好东西,路岂蒸得正美呢,这下吃点水果儿,补充点糖分,更美了。
他一口西瓜正衔嘴里,汁液顺着喉咙流下。
俞五阙进来了,白色的浴袍,系着腰带,汲拉着澡堂的木屐子,看了一圈,选了对面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