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妤感到喉咙发紧。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是车祸那晚,我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她声音开始颤抖,“不是黑暗,是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像无数只手在往外伸……后来每次我害怕,它就会出现。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我觉得……它像是活的。”
她说完,身体微微发抖。七年了,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描述那个幻觉,而对象竟是这个冰冷得像机器的人。
林淮景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会好的”,也没有露出同情。他只是问:
“它出现有触发条件吗?比如特定气味、声音、光线?”
宋妤愣住:“……消毒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特别安静的时候。”
“明白了。”林淮景站起身,声控灯随之亮起。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撕下那页,递给宋妤。
“这是什么?”
“一个实验设计。”他语气如常,“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脱敏。原理是用可控因素暴露替代不可控因素。先从最低刺激开始——比如,我会带一瓶稀释的消毒水,你可以在感到安全的环境里接触它,每次五分钟,直到焦虑值下降。同时,我会记录你神态和动作上的变化。”
宋妤瞪大眼睛:“你……要帮我治幻觉?”
“不。是收集数据。”林淮景纠正,“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神经系统很复杂,但行为层面的条件反射可以干预。我需要验证我的干预方案是否有效。当然,你有权拒绝。这不在交易范围内。”
宋妤看着那张写满步骤的纸,又看向林淮景。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像在等待实验对象签署知情同意书。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是我?你明明可以找更……正常的样本。”
林淮景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
“我告诉过你,因为你是‘变量’。”他轻声说,“我认为我的人生由可预测的方式构成。父母、学业、商业、人际关系,所有输入和输出就像早就明确的函数。但你不一样。你的行为方式不同,但这种不同下有隐藏结构。破解这种结构,比重复解已知函数更有挑战性。”
宋妤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冷银。这个人是如此怪异,如此冰冷,却又如此……诚实。他不掩饰自己的动机,不包装善意,甚至不试图让她感到“被关心”。他只是诚实地陈述:我在做实验,你是我的样本,但样本正在改变实验者。
“好。”她听到自己说,“我加入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