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按在刀柄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个人僵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拆衙门?还要打包运走?
这哪里是演习,分明是要抄家。
魏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沉默的甲士,眼神里的侥幸彻底碎了。
他大概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敢让我这个“疯子”来查账。
因为我身后,站着一个更不讲理的老疯子。
我慢悠悠地直起身,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爹,演习归演习,别吓着兵部的同僚们。”
我语气平淡,听在魏康和李虎耳朵里,大概比天籁还好听。
“不过……”
我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爹你来得正好。我这账算到一半,有些数目怎么都对不上,心里烦得很。”
我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苦恼。
“我这一烦,晚上就容易失眠。一失眠,这账就更算不清了。账算不清,陛下交代的‘绩效新政’就推不下去,到时候满朝文武的俸禄发不出来……”
沈铁一听,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子杀气腾地升起。
“谁他娘的害我闺女睡不着觉?”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李虎,“站出来!老子让他全家都睡不着!”
那眼神太凶,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李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侯……侯爷饶命!沈……沈大人饶命!”
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会儿磕头如捣蒜,地板被撞得咚咚响。
“下官……下官有罪!下官刚才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双手举过头顶,颤巍巍地递过来。
“这是下官多年积攒的俸禄,愿……愿献给国库!为国分忧!只求大人不与我这粗人计较!”
我没看那银票,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李虎,落在面如死灰的魏康身上。
“李侍郎真是深明大义。”
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然后伸手指了指那堆银票。
“张三,收下。记住了,这是李侍郎……个人赞助的。”
我特意加重了“个人”两个字。
这钱,只够买他李虎一个人的平安。
张三走上前,一把抓过银票,顺手掂了掂,吹了声口哨。
“大人,这分量可不轻,怕是连他岳父家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我没笑,慢慢走到魏康面前。
这位兵部尚书此刻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魏大人,现在,我们可以接着算算那九十二万四千两的账了吗?”
魏康浑身一颤,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我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便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镇北军扬了扬下巴。
“来人。”
院中五百甲士齐声应诺,声浪震得屋顶瓦片都在响。
“去,把工部修皇陵的舆图给我拿来。”
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我怀疑,魏尚书爱兵如子,怕那三万将士在地底下住得不舒坦,特意把他们从京西大营的军籍,迁到了皇陵里去享福了。”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魏康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账面上找不到人,那咱们就去地里挖挖看。”
我从袖中抽出一支朱笔,在手里的名册上重重一画。
“若是挖出来的是白骨,那就算阵亡;若是挖出来的是石头……”
我顿了顿,将那本名册“啪”地一声摔在魏康面前的桌案上。
“那就请魏大人给陛下解释解释,这石头是怎么领了三年的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