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正堂内,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魏康捏着那几页纸的手指节泛白,纸张在他手里抖得厉害,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我看着他,心里大概有了底。这不是愤怒,是心虚被戳穿后的不知所措。
“沈侍郎,你这是构陷!”
一声暴喝打断了堂内的安静。兵部左侍郎李虎猛地跨前一步,满脸横肉都在颤动。
他那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大概是平日里在军营横行霸道惯了,这会儿下意识地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空饷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仅凭几根不知道哪里来的柴火就想往尚书大人头上扣屎盆子?”
李虎又往前逼近了一步,脚下的青石砖似乎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劝沈大人把这些疯话收回去,赶紧滚出兵部。不然,刀剑无眼,伤着了可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
那股子凶悍气确实挺唬人。
旁边几个户部随行的小吏脸色煞白,腿肚子看着都在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瘫在地上。连那几个内廷卫也紧张地握住了刀柄,眼神游移不定。
我瞥了一眼魏康。
这位尚书大人虽然没说话,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大概是觉得,我一个文官,又是女子,在兵部这群粗人面前肯定讨不到好。只要李虎把水搅浑,最好是动起手来把我轰出去,回头再参一本“户部扰乱军务”,这账也就查不下去了。
真吵。
我有些嫌弃地抬起袖子,在鼻子前扇了扇,仿佛要扇走李虎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然后,我抬起手。
啪,啪。
清脆的两声击掌,在有些嘈杂的正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虎愣了一下,那股嚣张劲儿断了一瞬。魏康也皱起眉,似乎没看懂我在做什么。
下一刻,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摇晃,而是那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顿挫感。
咚,咚,咚。
像是有无数把重锤同时敲击在大地上。桌上的茶盏盖子开始轻微跳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门口那两个原本站岗的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歪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尚……尚书大人!”
卫兵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镇……镇北侯……把衙门围了!”
话音还没落地,正堂门口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一个壮硕得像座小山一样的身影堵在了那里。
老头子今天穿得挺隆重,一身玄铁重甲,肩膀上那块老虎皮披风看着有些年头了,还是那么扎眼。那一脸络腮胡子乍起来,跟钢针似的。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色。
五百名镇北军亲兵,没一个人说话。他们就那么沉默地列阵在院子里,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戟,身上穿着厚重的铁甲。
那股味道,是血腥气混着铁锈味,还有常年塞外风沙磨砺出来的冷硬。
和京营那些穿着光鲜亮丽铠甲、只会走正步的少爷兵完全不同。
院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闺女!”
老头子的大嗓门一开,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爹来了!”
他三两步跨进堂内,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我差点没站稳。
“听说你要查账,爹怕你手底下那几个书生不够用,特意带了五百个精壮小伙子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堂内扫了一圈。
“给沈大人搬算盘!”
他目光落在李虎和魏康身上,眉毛一挑。
“呦,兵部的两位大人也在啊。”
沈铁笑得有些渗人,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匪气。
“真是不巧,老子的兵刚从北边换防回来,一个个闲得骨头痒。陛下恩准,让他们在京城附近搞个实战演习,熟悉熟悉地形。”
他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演习科目我都想好了,叫‘如何在半个时辰内,完整拆除一座朝廷衙门并打包运走’。咱们就随手选了兵部这块风水宝地,没打扰各位大人办公吧?”
正堂里安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