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
沈怨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绩……效?”萧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很新鲜。
“没错,就是绩效。”
沈怨直起身,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的走动浮现出一抹并不健康的潮红。
“臣请陛下下旨,即刻起,改革俸禄制度。”
“户部每月初一,张榜公布国库当月盈余。往后,六部九卿,所有在朝官员,俸禄不再是定额。”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抛出了最重磅的一击。
“所有人的月俸,都与国库收入挂钩。国库充盈,大家的俸禄就往上涨,年底还有分红。国库要是亏空,那对不住,所有人都得勒紧裤腰带,一起喝西北风。”
话音落下,并没有预想中的哗然,反而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跪在地上的李半,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盯着沈怨,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绑上她那条船。
从此以后,谁敢挡着户部查账、搞钱,谁就是断了满朝文武的财路,谁就是所有人的公敌。
刑部侍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于理不合”,毕竟《大周律》里没这一条。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合?
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国库有钱了,大家都有钱拿,谁会跟钱过不去?
萧策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终于明白沈怨要的“补偿”到底是什么了。
她要的不是安全,她要的是一把能撬动整个大周官场的杠杆。
“好一个绩效。”
萧策抚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沈怨。
“朕准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高,语气变得威严起来。
“传朕旨意:晋巡查御史沈怨为户部左侍郎,即刻生效。专司国库营收及全国账目清查之事。绩效新政,由沈侍郎全权负责推行,六部协同,不得有误。”
户部左侍郎。
从一个临时的巡查御史,一步登天,成了户部的二把手。
沈怨心里那本账飞快地翻了一页。
侍郎,从三品,年俸一百二十石,禄米六十石,还有冰炭、柴薪、禄力……
最重要的是,有了名正言顺的权力。
她叩首谢恩,姿态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领旨。”
再直起身时,她看向院子里那些神色各异的户部同僚,目光已经变了。
那不再是平级的打量,而是上官在审视下属。
她拢了拢身上的龙袍,这件价值连城的衣服,现在更像是一件战利品。
“刘通。”
“下官在!”
刘通赶紧应声,腰弯得比刚才更低了些。
“去,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请出去。这里,现在是我们户部自己的家务事。”
沈怨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另外,传我的话,所有主事以上官吏,一刻钟后,到户部正堂开会。”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色正浓,月亮被乌云遮去了一半。
“今晚,咱们加班。”
她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李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宰相大人年纪大了,就别在这里吹冷风了。张三,替我……送送宰相大人。”
那“送送”两个字,咬得格外轻。
沈怨说完,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便向着灯火通明的户部正堂走去。
那身并不合身的明黄龙袍,在她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面刚刚展开的旗帜。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跟上来的张三吩咐了一挑眉。
“去库房找找。”
“找什么?”张三有些发懵。
“找块像样的木板,写四个大字。”
沈怨指了指正堂最显眼的位置。
“‘欠债还钱’,给我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