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工伤。”

周围的官员们心里一震，陛下竟然认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

萧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纵容。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沈御史胆大包天，这时候会要什么？黄金千两？还是升官进爵？

沈怨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抬起眼，眼眶里那滴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衣领里。

“陛下，金银之物，对臣来说也就是账册上的几个数字。”

她抽噎了一声。

“臣今天运气好，有陛下天威庇佑，捡回一条命。可下次呢？要是再有宵小之徒想毁了账本，阻挠查账，臣……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话锋一转。

“为了防止国库再有损失，为了臣能安心替陛下把这账算清楚……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沈怨深深弯下腰，身上的龙袍拖在地上。

“准许臣在查账期间，随时调动……内廷卫，护卫周全。”

这话一出，比刚才那句“工伤”还要吓人。

内廷卫。

那是皇帝的亲军，只听命于天子一人。

让她调动内廷卫去查账？

这哪里是护卫，这分明是给了她一把尚方宝剑，以后她走到哪，就代表着皇帝亲临。

“不可！”

刑部侍郎下意识地喊出声，刚一抬头，就撞上萧策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磕了回去。

萧策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沈怨。

看着这个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想着退缩，反而想着怎么把刀磨得更利的疯子。

这哪里是求补偿。

这分明是在向他表态——只要刀够快，这账，她就敢查到底。

萧策胸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气。

“准。”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赵高！”

刚跑回来的内侍总管气还没喘匀，听到召唤又赶紧跪下。

“传朕口谕。”

萧策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着巡查御史沈怨，兼领‘国库督查使’，赐金牌一面。凡涉国库钱粮案，可调动百人以下内廷卫，无需请示。”

“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沈怨缓缓直起腰。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看起来恭敬又谦卑。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成了。

内廷卫当保镖，这笔买卖，赚翻了。

李半，你的命，现在可值钱了。

她的目光越过萧策的肩膀，缓缓扫过院中那些面无人色的户部同僚。

视线所及之处，那些官员纷纷避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沈怨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拢了拢身上的龙袍，在心里翻开了新的一页账册。

“这京城的风，怕是要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