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往常翻了一倍。
这个日期……
沈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对这个日子,太熟悉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小的长命锁,这是她那个便宜老爹硬塞给她的,说是她出生时庙里求的,上面刻着生辰八字。
景泰元年,腊月初八。
那是她的生辰。
沈怨的手指,在那行字迹上轻轻抚过。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触摸到了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她静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大亮。
她拿起笔,在那笔十万两的支出后面,缓缓写下了一个批注。
“款项名目:庆贺镇北侯府……喜得贵子?”
笔尖停在那个“子”字上,她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一个谎言,价值十万两。
还是从皇帝的私房钱里出的。
这笔封口费,未免也太贵了些。
她的父亲,大周的镇北侯,似乎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跟先帝做了一笔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笔交易的内容,远不止是一个女婴被当成男儿养这么简单。
那十万两,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沈怨合上账册,站起身,推开房门。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张三依旧守在门外,像是一夜未眠。
“大人。”
“备车。”
沈怨的声音有些沙哑。
“去定国公府。”
张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大人,您一夜没睡……”
“不必了。”沈怨打断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收账要紧。”
马车辚辚驶出衙门,沈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脑子里却不再是定国公府那三十万两的亏空,而是那本旧账册上,关于“北境”的每一笔记录。
她忽然有种预感。
她这次要查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先帝内帑亏空案。
而是她自己。
……
定国公府门前。
陈霄一夜未眠,眼窝深陷,神情憔悴。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袍,摘去了所有彰显身份的玉佩金冠,带着管家和一众家仆,站在府门口。
那模样,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当那辆漆黑的马车出现在街角时,陈霄的心往下沉了沉。
车门打开。
沈怨从车上走下,一身绯色官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起来同样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见颓唐,那双眼睛反而亮得惊人。
“国公爷,早。”
沈怨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霄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
“沈大人……来得真早。”
“没办法,穷怕了。”
沈怨迈步走上台阶,目光扫过陈霄身后那些捧着银箱的家仆。
“三十万两,一文不少?”
“不少,不少。”
陈霄连忙点头,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沈怨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离得很近,陈霄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熬夜后特有的微苦气息。
“国公爷。”
沈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账,我可以只算到这三十万两为止。”
陈霄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大人此话当真?”
“自然。”
沈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下的暗流。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景泰元年,腊月初八。先帝内帑拨给北境那十万两‘靖安赏’,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霄脸上的那点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