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市无价,意思是,只要有人肯卖,就一定有人肯出高价买,对么?”
张三愣了一下,没跟上这位大人的思路。
“过来。”
沈怨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唤回了几分力气。
张三依言凑近。
“你在京城黑市,应该有些路子。”
沈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沙哑。
“……有一些。”
张三回答得很谨慎。
做杀手这一行,销赃和买消息的渠道总是要有的。
“很好。”
沈怨放下粥碗,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些马车。
“天亮之后,把这些东西,分批处理掉。”
张三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大人?您的意思是……”
“换成现银。”
沈怨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找不同的药铺,不同的买家。别走官面上的渠道,直接找那些急需吊命的勋贵之家。”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
“价钱可以比市价低一成,唯一的条件是现银交易,速度要快。”
张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是御赐之物,代表着皇恩浩荡。
寻常人家供在祠堂里都来不及,大人转手就要卖了换钱?
“大人,这若是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张三斟酌着措辞,没敢直接说这是欺君。
“不太好听?”
沈怨拿起手边那本《恩仇录》,翻到空白的一页。
“我为他熬了七天七夜,差点把命搭进去。他给我一堆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变现的药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项目启动”四个字。
“这叫资产变现,合理配置。”
沈怨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这是在帮陛下,把他的恩典换成一种更实用的形式。”
“比如,一支能撬动京西大营的军队。”
张三看着沈怨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位大人眼里的世界,或许只有“有用”和“无用”两种东西。
三天后。
沈怨的书房里,药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些许腥气的银子味。
一个个木箱被撬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官锭。
月光洒在银子上,反射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光泽。
张三办事确实利落,也没留下什么尾巴。
十车贡品药材,扣除给中间人的抽成,换回了白银三万四千两。
沈怨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把紫金算盘。
她没有去数那些银子,只是专注地拨动着算珠。
“噼里啪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她在核算成本。
七天七夜,户部所有官吏的薪俸、灯油、损耗、乃至钱德光等人的精神损失费……
算盘珠子归位。
沈怨在那本《恩仇录》的“项目启动”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小字。
“净利润:白银,两万八千两。”
写完,她搁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才是加班该有的回报。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京西大营的方向。
那本刚刚到手的私账,就静静地躺在她手边。
想要让这本账册变成杀人的刀,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
她需要人手,需要兵器,需要一个能把手伸进军营里的支点。
这些,都需要钱。
海量的钱。
沈怨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堆银箱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还是有点少。”
她翻开《恩仇录》的另一页。
那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张阁老”。
沈怨提起笔,在名字后面添了一行批注。
“刺杀成本黄金千两,约合白银一万两。此项应收账款,或许该催一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