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大堂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半年俸禄,对这些清水衙门的官吏来说,是要伤筋动骨的。
所有人都看着刘功。
如果不应战,那就是当着全衙门的面承认自己不如一个黄毛丫头,以后这张老脸往哪搁?
刘功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把盘得油光锃亮的黄杨木算盘。
“好!”
他上前一步,将算盘拍在案上,“请沈大人出题!”
“刘主事爽快。”
沈怨点点头,甚至没正眼看他,随口道:
“景泰四年至六年,江南三州漕运总税额,扣除沿途《漕运通志》规定的火耗三厘七,再计入官仓每年半成鼠耗,折算成库平银,是多少?”
嘶——
周围懂行的官吏倒吸一口凉气。
这题太阴了。
涉及三年、三州,不仅有复杂的加减乘除,还得熟记当年的火耗标准,甚至连鼠耗这种需要查阅旧档的损耗都得算进去。
这哪里是算术,这是在考背诵,考对户部核心账目的熟悉程度。
没有半个时辰翻阅核对,神仙也算不准。
刘功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算盘,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几年前的账目,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她一定是早就背好了答案!
然而,箭在弦上。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密集的撞击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僵局。
不是刘功。
是沈怨。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紫金算盘上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她头都没低,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手底下的运算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
算珠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一阵疾风骤雨,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那种节奏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刘功原本还想强行计算,可耳边的算盘声像是有魔力一般,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的数字开始打架,刚刚算出的第一年总额,瞬间就被那密集的“噼啪”声冲得一干二净。
那是绝对的自信,是对数字的绝对掌控。
刘功的手指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小孩,正面对着全副武装的骑兵冲锋。
“一千二百七十四万三千八百九十二两,又七钱四分。”
声音戛然而止。
沈怨的手停在算盘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面如土色的刘功,“刘主事,你的数呢?”
刘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连第一年的零头都没算完。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哐啷。”
黄杨木算盘从他汗湿的手中滑落,摔在青石砖地上,几颗算珠崩裂开来,滚得到处都是。
这位在户部叱咤了三十年的“铁算盘”,此时膝盖一软,颓然跪倒在地。
整个大堂,安静得可怕。
之前那些愤怒、不甘的眼神,此刻都变了。
他们看着堵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女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这种心算能力和对账目的熟悉程度,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沈怨没有再看刘功一眼,仿佛刚才赢的不过是个路边的顽童。
她手指轻轻一拨,将紫金算盘归零。
清脆的归位声,让不少人身子一颤。
沈怨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停留在钱德光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还有谁?”
她手腕悬在算盘上方,淡淡地问。
“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