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啊。”
“刚出金殿,便直扑沉疴。不畏强权,不避锋芒,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陈玄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
“老臣在殿上时,就觉得此子不凡。此刻一看,他心中那团火,或许比老臣想象的还要炽烈。陛下得此纯臣,实乃社稷之幸。”
萧策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是啊,国之栋梁。”
他嘴上附和着,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纯臣?
那小子怕是已经算好了,现在冲过去,能赶在户部下值之前把大门堵上,省得明天还得一个个去家里逮人。
这哪里是一腔热血,分明是精打细算到了骨子里,哪怕是一刻钟的人力成本都不愿意浪费。
不过,这样也好。
这把刀,确实够快。
……
户部衙门。
消息比人跑得快。
当沈怨一行人出现在街角时,衙门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名主事、郎中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书吏,将一摞摞的账册往后院的井里扔,往焚香炉里塞。
“动作快点!去年的冬衣采买账目,全烧了!”
“还有和恒通票号的往来票据,一张都不能留!”
“门口顶住!就说……就说衙门今日依照惯例盘账,闭门谢客!”
然而,他们预想中的扯皮和对峙,并没有发生。
沈怨走到户部衙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门缝里伸出来几根长矛,还有几张惊惶不定的脸。
她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面金牌。
午后的阳光打在牌子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门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那些守门的差役和兵丁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拦?
那是抗旨。
不拦?
那就是得罪顶头上司。
但抗旨是要掉脑袋的。
“哐当——”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长矛掉在地上。
紧接着,大门轰然洞开。
沈怨迈步而入,脚下的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环视着庭院里散落一地的纸灰,还有那几个抱着账册僵在原地的书吏。
“传我将令。”
李狗立刻挺直了腰板。
“封锁户部所有出入口,依照《大周律》公文封存条例,任何人不得进出。”
“着羽林卫协同,查封所有库房、账房,所有账册、文书、票据,就地封存,统一清点。”
“从现在起,户部所有官员、书吏、差役,不得离开衙门半步,原地待命。”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条命令都清晰无比。
整个户部衙门,在短短一刻钟内,从一个混乱的集市,变成了一个只许进不许出的死地。
沈怨走到正堂中央,让人搬来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她坐下,李狗则在她身后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四个大字。
“坏账清算”。
她从一堆被查抄的文书里,随意抽出一本吏员名册,翻了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官员,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青衫书吏。
那书吏大概四十来岁,面容普通,一直在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名册上写着,这人叫王守仁,职位是“仓部司库”,一个管仓库的八品小官。
沈怨的手指在名册上那人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你,王守仁。”
那名叫王守仁的书吏身子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下……下官在。”
满堂官员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这位新来的钦差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郎中、主事不问,偏偏第一个点了一个管仓库的。
沈怨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紧张。”
“我不问你户部三十万两的账。”
她将手里的名册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守仁似乎松了一口气,肩膀刚要塌下来,却听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只问你一件事……”
沈怨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你上个月初三,通过地下钱庄汇往通州老家的那五百两银子,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