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顺着沈怨的腰身往下摸索,忽然,在后腰的位置,碰到了一个硬邦邦、棱角分明的东西。
兵士眼神一凛,一把抓住了那个硬物。
“这又是什么!”
这一嗓子动静不小,周围的考生和兵士都看了过来。
远处的李狗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叫出声。
那是算盘。
一把小叶紫檀的算盘,个头不大,分量却沉,是沈怨平日里用来保持手感的物件。
沈怨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微微侧身,好让那兵士看得更清楚些。
“保命的东西。”
四个字,轻飘飘的。
兵士愣了一下,抓着算盘的手顿住了。
保命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把木质坚硬、造型古朴的算盘,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这小子是谁?
镇北侯的儿子。
镇北侯那是出了名的“北疆屠夫”,杀人如麻。
这小子在书院里名声也不怎么好,听说连山贼都敢收编,仇家估计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科考入场这么乱,万一真有仇家混进来,趁乱捅上一刀……
兵士的眼神变了变。
他看看沈怨那风一吹就能倒的身板,再看看胸口缠的那厚厚一层“伤布”,还有后腰别着的这个硬得像铁块一样的“护具”。
一个合理的解释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原来如此。
不愧是那个屠夫的种,真是惜命啊。
来考个试都怕被人半路捅刀子,特意弄了前后两面“护心镜”。
兵士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收回手,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咳,进去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旁边有个同伴凑过来,小声问:“头儿,那是啥玩意儿?”
兵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的嘲弄:“护心镜。这小子,怕死怕到骨子里了。”
沈怨穿好衣服,接过兵士递来的考牌。
庚字,七十四号。
她拎起考篮,面色如常地跨过了那道分隔两个世界的门槛。
穿过长长的甬道,一排排号舍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味道越来越浓,混合着腐朽的木头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
沈怨之前在墙外闻到的,大概就是这股气味。
她顺着考牌上的指引,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那味道就越冲鼻子。
等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号舍正好处在整个考场的西南角。
紧挨着的,就是那散发着冲天恶气的公共茅厕。
这是整个贡院里风水最差、环境最恶劣的“臭号”之王。
一名负责引路的吏员似乎早就在这等着了。
他站在号舍门口,看到沈怨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人特意捏着鼻子,用一种尖细的嗓音说道:“哟,这位就是沈公子吧?”
小吏上下打量着沈怨,眼神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指向那扇破败的号舍门板。
门板上除了“庚七十四”的编号,还被人用朱砂额外画了一个小小的螺旋状标记。
“沈公子,请吧。”
小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刻意的谄媚,却不是对着沈怨的。
“宰相大人特意嘱咐过,要好好‘关照’您。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他说着,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一声。
一股浓郁得几乎能用肉眼看见的黄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