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大魏律》治安疏议，惊扰官道，聚众斗殴，罚银十两起步。若对方是有功名的举人，罪加一等。”

沈怨顿了顿，目光在那胖公子虚浮的脚步上扫过。

“万一这书生不经打，一口气没上来，你这条命，怕是都不够赔。”

胖公子的脸色变了变。

沈怨似乎没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接着说道：

“更何况，我看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明显是纵欲过度。这一口气若是泄了，万一以后都站不起来，损失的可是你下半辈子的风流快活。”

胖公子被她这一通胡言乱语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身边一个师爷模样的跟班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大概是提醒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胖公子忌惮地看了沈怨一眼，终究还是没敢再发作。

“晦气！”

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周姓书生一眼，带着人上马，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那几个穷书生都松了口气，纷纷向沈怨道谢。

“多谢公子解围，大恩不言谢。”

周姓书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对着沈怨深深一揖。

沈怨却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指腹处有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不是在帮你。”

她的话很直接，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我只是在给你和他们，都算了一笔账。事实证明，君子动口不动手，主要还是因为动手的性价比太低。”

周姓书生被噎了一下，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薄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我们来谈一笔新的生意。”

沈怨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正是她闲暇时写的《霸道上司爱上我（骂人版）》。

“我看你字写得不错。”

沈怨把稿纸拍在桌上，震起一小圈灰尘。

“这份稿子，帮我抄十遍。我按千字三十文的价格付你润笔费。做不做？”

周姓书生拿起稿纸看了几行，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等坊间淫词艳曲，有辱斯文！在下便是饿死，也绝不为五斗米折腰！”

他猛地将稿纸拍回桌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沈怨一点也不意外。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客户。

“你饿死，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但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同伴，那个叫子明的，我看他面色潮红，气息不稳，恐怕是染了风寒。再拖下去，小病会成大病。到时需要的就不是五斗米，而是五十两银子。”

周姓书生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压抑着咳嗽声的同伴。

子明的脸色确实红得不正常，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的气节，很珍贵，但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吃。”

沈怨将一份早已拟好的雇佣文书推到他面前，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方小小的印泥。

“签了它，你和你的朋友就能体面地走进京城，住进客栈，安心备考。不签，你们或许连京城的城墙都摸不到。”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选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姓书生的脸上，青白交加。

他看看那份在他眼中侮辱性极强的稿子，又看看同伴们担忧和期盼的眼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咳嗽不止的子明身上。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良久。

那股支撑着他的傲气，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一寸寸地垮了下去。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份文书。

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周清臣。

沈怨看着那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钱袋里数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预付款。稿子抄好后，去东城最显眼的‘悦来客栈’找我结清尾款。”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这个失魂落魄的未来大理寺卿，带着李狗，转身便走。

李狗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公子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是公子算不明白，也拿不下的。

无论是九万两的巨款，还是一个读书人的傲骨。

当京城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沈怨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那几个正搀扶着艰难前行的书生。

她的目光在那个叫周清臣的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过头，对李狗吩咐道。

“去告诉他。”

“抄稿子的时候用心点，别有错字。”

沈怨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目光穿过拥挤的人流，投向了远处那片代表着权力的官署建筑群。

“毕竟，我的读者……身份都很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