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的最末尾,一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沈怨。”
名字后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赞美,只有四个刺眼的朱笔大字。
“德行有亏。”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德行有亏?这是什么评语?这简直是把人的前程给判了死刑啊!”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日里不读圣贤书,专搞些投机倒把的玩意儿,活该!”
“嘘……小声点,那可是个活阎王。”
“活阎王又如何?山长乃是三朝元老,帝师之后,一身清誉,难道还怕他一个黄口小儿?”
议论声中,沈怨从人群后头慢悠悠地挤了进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愧,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就走。
那晚,沈怨破天荒地没有看书,也没有算账。
她让李狗磨了满满一砚台的朱砂墨,找出一张最大的宣纸,趴在桌上画了一整夜。
李狗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看见自家公子画了一座精致的庭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分毫不差。
然后,在假山背后第三块太湖石的夹缝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宝箱,旁边还用小楷标注着:
纹银三百两,金叶子二十片,前朝玉佩一对。
画的右下角,是一行娟秀的题跋。
【山长大人枕下藏宝图,赠山长夫人亲启。】
画完,沈怨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将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
“李狗。”
“在……在!”
“晓得山长家的后院在哪吗?”
“知……知道……”
“把这个,”沈怨将画卷递给他,“想办法,放到山长夫人床头的梳妆匣上。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了人。”
李狗捧着那卷画,感觉自己捧着的是一道催命符。
他终于明白自家公子要干什么了。
这哪是告状,这是要让山长后院起火,家宅不宁啊!
他哭丧着脸。
“公子,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发现不了。”
沈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有些反常。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办好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透,书院的铜钟就被人敲得震天响,那声音又急又乱,完全没了往日的沉稳。
所有学子都被召集到了讲堂前。
众人顶着睡眼惺忪的脸,不明所以地看着讲台上。
只见青云书院那位向来以“稳重如山”著称的山长,此刻正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他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左脸颊上似乎还有一道指甲挠出来的血痕,看着像是被人狠狠修理了一顿。
他身后的公告栏上,那张评语榜单,已经被一张新的盖住了。
山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昨日……昨日评语,乃是老夫酒后笔误,做不得数。”
他指着那张新的榜单,艰难地说道。
“今以此份为准,不得有误!”
众学子伸长了脖子看去。
别的都没变。
只有最后那一行。
“沈怨:才高八斗,品性高洁,实乃国之瑰宝,当世无双。”
评语写得极其夸张,那肉麻的吹捧之词,看得人牙酸。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引发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山长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排,正一脸无辜地打着哈欠的沈怨。
沈怨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公告栏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自己的新评语,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对着李狗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正当她准备回屋去补个回笼觉时,门房张三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封烫金的帖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惊恐的神情。
“沈……沈公子!”
张三冲到沈怨面前,大口喘着粗气,将那封帖子递了过去。
他的手抖得像是筛糠,声音更是变了调。
“宫……宫里来人了!”
“圣上口谕,召您即刻……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