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义策论无一错漏,就连最难的算学,他也解出了大半。
除了那个名字。
他的目光上移,死死锁在榜首的位置。
第一名:沈怨。
人群里渐渐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低语。
“沈怨?哪个沈怨?”
“还能有哪个,天天睡觉那个呗。”
“不可能吧,是不是夫子批错了?”
有人凑到榜单前,把那个名字后面的成绩念了出来。
“经义,甲上。”
“策论,甲上。”
“诗赋,甲上。”
“算学……甲!”
前面的一连串“甲上”已经够让人眼晕了,最后那个孤零零的“甲”字,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青云书院的规矩,最优为“甲上”,其次为“甲”。
但算学不同。
算学只有对错,全对便是“甲”,错一道便是“甲中”或“甲下”,从无“甲上”之说。
创院百年来,能在算学上拿“甲”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裴度,拼了命也只拿了个“甲中”。
这意味着,在最考验逻辑、最不容半点马虎的领域,他输得彻彻底底。
裴度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拨开人群,走到榜单前,盯着那个压在他头顶的名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我不信。”
他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沈怨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从回廊那边走过来。
“沈怨!”
裴度几步冲过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作弊!”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解释。
一个整日睡觉、不读经义的人,凭什么考出这种成绩?
沈怨停下脚步,有些困倦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哦?”
“尤其是算学!最后那几道题,连夫子都要演算半天,你怎么可能全对?”
裴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有些发红。
周围的学子也都围了上来,虽然没人敢说话,但眼神里多少都带着点怀疑。
沈怨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了一句:“你每天温书到什么时候?”
裴度一愣,下意识道:“子时。”
“那你知道,子时一刻,藏书阁顶楼北窗的插销,其实是坏的吗?”
裴度茫然地看着她:“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背得滚瓜烂熟的学规,第三卷第七条是‘勤勉’,可第六条写着‘非特许,学子不得入藏书阁顶楼’。”
沈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我,有山长的特许。”
她看着裴度那张充满困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努力,是因为你需要靠时间去堆砌那些你本不理解的东西。”
“而我睡觉,”她顿了顿,“是因为那些东西,我看一眼,就都明白了。”
裴度的身子晃了一下。
这句话比刚才的榜单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引以为傲的勤勉,他坚信不疑的天道酬勤,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原来有些差距,不是靠熬夜就能填平的。
看着裴度失魂落魄的样子,沈怨收回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打败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在武力上胜过他,而是在他最骄傲的领域告诉他,你的骄傲其实一文不值。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了张夫子的声音。
“沈怨,留步。”
沈怨回过头。
张夫子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帖子,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城南钱府刚派人送来的。”
他走近两步,将那张帖子递到沈怨面前,声音压得有些低。
“钱家老太爷做寿,这帖子上指名道姓,是要请你去赴宴。”
沈怨垂眸,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寿”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