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盛夏的余威尚在,北绵中学的高三却已弥漫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息。
校门口“欢迎新同学”的横幅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拼搏高三,无悔青春”的标语。
教室从二楼搬到了顶楼,课桌上堆积的教材明显厚重了许多,连走廊里打闹的学生都少了几分喧嚣,多了几分埋头疾走的匆忙。
祁月和王聪俊还是同桌,两人正对着刚发下来的、厚度惊人的一轮复习资料唉声叹气。
“我的妈呀,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
王聪俊夸张地用手比划着那摞资料的厚度,随即又像想起什么,凑近祁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哎,月月,我听说……你楼上那个特别温柔的悦苒姐,回来了?”
祁月正对着物理练习册上一道复杂的受力分析题发愁,闻言一愣,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王聪俊:“你怎么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王聪俊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挠挠头:“就……随便问问啊。回来了挺好呀,咱们浔河县又多一美女。” 他说着,眼神有点飘忽,耳朵尖还有点可疑的红。
祁月看看他这模样,心里警铃大作。悦苒姐?王聪俊?这……这八竿子打不着吧?悦苒姐比他大好几岁呢!而且……王聪俊这傻乎乎的样子,悦苒姐能看得上?
他下意识地代入了一下“姐夫是王聪俊”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你、你别瞎打听!”祁月难得语气有点冲,像护崽的小动物,“悦苒姐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王聪俊被他噎得够呛,嘟囔着:“问问怎么了……小气鬼。”
两人正拌嘴,陈乐一脸愁云惨雾地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们前面的空位上,唉声叹气:“完了完了,月月,老王,出大事了!”
“咋了?你又被哪个老师喊话了?不至于吧,这才开学呢……”王聪俊立刻幸灾乐祸。
“不是!”陈乐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忧心忡忡,“是李梦和张倩!她俩……好像闹掰了!”
“啊?”祁月和王聪俊同时一愣。李梦和张倩是班里出了名的好闺蜜,形影不离,性格都很活泼。
“真的!”陈乐信誓旦旦,“我今天早上看见她俩了,隔着老远,张倩想跟李梦说话,李梦低着头走得飞快,理都没理!中午吃饭也没坐一起!张倩眼睛好像还红红的!这肯定是吵架了,还是大吵!”
祁月和王聪俊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点奇怪。李梦虽然有时候有点小脾气,但张倩脾气那么好,两人能因为什么吵到不说话的地步?
“会不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祁月猜测。
“或者……同时喜欢上哪个男生了?”王聪俊开始发挥他“情感大师”的想象力。
陈乐摇头:“不像。我感觉张倩看李梦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生气,更像是……难过,还有点……我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
这个话题暂时无解,随着上课铃响,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课后,祁月还在琢磨李梦和张倩的事,总觉得陈乐的描述哪里怪怪的。
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夏烛嘀咕:“夏烛,你说李梦和张倩能因为什么闹矛盾啊?张倩平时那么让着李梦……”
夏烛正在把新的课程表夹进活页夹,闻言动作顿了顿。
明明王聪俊生日那天她俩都好好的。
但生日过后……他想起开学前几天偶然在图书馆角落,看到张倩递给李梦一本精心包好书皮、里面似乎夹着信纸的笔记本,而李梦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书掉在地上都没捡,转身就跑掉了。
张倩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笔记本,脸色苍白,过了很久才弯腰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结合陈乐说的“眼神怪怪的”、“难过”,以及张倩素来优异的成绩和李梦相对普通的家境与成绩带来的敏感自尊……
夏烛心里了然。他侧过头,看着祁月依旧困惑的干净眉眼,想了想:
“有时候,矛盾不一定是因为坏事,也可能是因为一方给出了超出另一方预期,或者对方暂时无法承受的心意。尤其是当这份心意,可能让接受方感到压力,或者担心会改变现状,甚至带来她们自己还没准备好的眼光和议论时。”
他说得有些绕,但祁月听着,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好像慢慢拼凑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你是说……张倩她……对李梦……”
夏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祁月明白了。他心里先是涌起一股惊讶,随即是一种复杂的同情。他能想象张倩鼓起勇气表达心意的忐忑,也能理解李梦可能面临的慌乱和压力。高三,本就紧绷,再加上这样一份不容于世俗眼光的情感……
他叹了口气,小声说:“她们……一定很难过吧。”
他看着身边夏烛沉静的侧脸,想到他们之间那份虽然也历经忸怩和试探,但最终彼此确认,热烈而纯粹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