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绫自己住的地方,算是浔河县中的“另类”存在。
一套位于浔河附近难得的高层公寓,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干净明亮,和祁月家那种充满烟火气的旧房子截然不同。
夏沁海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时,宋绫笑嘻嘻地说:“欢迎来到‘绫哥爱心收容所’,包吃包住,童叟无欺,就是需要付出一点点……嗯,比如忍受我的歌声?”
夏沁海没理他的贫嘴,冷着脸环顾四周,最终把行李箱往客厅角落一放,算是默认了暂时落脚。
晚饭是宋绫叫的外卖,一家评价很好的私房菜,摆了一桌子。夏沁海吃得不多,但也没客气。
“你厨艺怎么样?”宋绫咬着筷子问。
“不会做饭。”夏沁海答得干脆。
“猜到了,少爷做派。”宋绫笑嘻嘻的,给他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瞧你瘦的。诶,说真的,小海弟弟,你这一身……怎么说呢,骄矜气,还有这挑食的毛病,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养出来的。潞城来的吧?”
宋绫早就打听过。
夏沁海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宋绫指了指自己,笑容坦荡,“潞城宋家,听说过没?不过我家没那么复杂,我爸妈开明得很,随我折腾,只要我开心、别真把自己作死就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带着点被宠爱的有恃无恐。
夏沁海没接关于家世的话茬,只是沉默地嚼着米饭。
潞城……
他看着宋绫谈起家庭时眼里的光,心里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漠然和可以称之为“嫉妒”的东西。
为什么有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拥有正常的亲情和毫无负担的快乐?
“你的心脏病……”
宋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习惯了。”
“为什么?”夏沁海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残忍的探究。
“知道自己身体这样,为什么还能……这么……”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这么没心没肺?”
宋绫听懂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夏沁海那双漂亮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暖。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轻松。
“天天愁眉苦脸,想着自己哪天可能就嗝屁了,然后对着所有人哭丧着脸?那多没意思。”
“人生嘛,来都来了,好的坏的,都是体验。心脏不好是事实,但我又不是只能躺在床上等死。打球,写歌,逗……体验青春,一样不落。心态好点,疼的时候就少点,快乐的时候多点,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豁达和乐观,让夏沁海感到一种陌生的触动。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对待生命和苦难的态度。
宋绫重新看向他,笑容又变得狡黠:“当然啦,现在又多了一项人生体验——捡回一只漂亮的小野猫,还得当祖宗供着。”
夏沁海瞪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思绪却有些不一样了。
饭后,关于睡觉地点的战争正式爆发。
宋绫抱着手臂靠在二楼主卧门口,一脸无辜:“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家所有客房都被我堆满了杂物,不能用了,真可惜。”
夏沁海正在整理行李,闻言动作停住,冷冷看向他:“所以?”
“所以……”
宋绫眨眨眼,笑得像只狐狸:“委屈小海弟弟,今晚跟我挤挤?我床大,保证不碰你,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诚恳得可疑。
夏沁海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宋、绫。”
“在呢!”
“要么你睡沙发,”夏沁海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冒着寒气,“要么我现在就走。”
宋绫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换上一种夸张的委屈:“沙发?那么硬!我腰不好!小海弟弟你好狠的心啊,收留你还要被赶去睡沙发……”
“沙发。或者我走。”夏沁海不为所动,甚至拉起了行李箱的拉杆,作势要走。
“别别别!”宋绫立刻投降,举起双手,“我睡沙发!我睡还不行吗!”他垮着脸,唉声叹气,“真是的,白瞎我那么大一张床……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