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刚刚耗尽体力的人,分别从喧嚣的篮球场和跑道迈开脚步,向对方跑去,穿越欢呼的人群和尚未散去的比赛硝烟,朝着彼此靠近。
夏沁海站在原地,看着哥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看着他眼里那种急切和明亮的光芒,世界有些恍惚。
宋绫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视线从奔跑相遇的两人身上,再次落回夏沁海孤零零的身影。他抬脚走向他的小海弟弟,脑子里已经编好八个开场白。
梧桐树下。
祁月先跑到夏烛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喘,眼睛却亮晶晶的,把手里的水递过去:“给!你……你跑得好棒!”
夏烛接过来,指尖碰到祁月汗湿的手心,很热。他定了定神,拧开瓶盖,仰头,喉结滚动,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有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没入湿透的衣领。
喝完,他用手背抹了下嘴,看着祁月因为运动和兴奋而通红的脸颊,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到睫毛上。夏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却异常真实。
“你打球,”他声音还有点哑,“也挺厉害的。”
祁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大,有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开心:“真的吗?我……我就是瞎打。”
“不是瞎打。”夏烛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然后抬手,很轻地用自己同样汗湿的袖子,蹭掉了祁月睫毛上那颗将落未落的水珠,“打得很好。”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祁月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心跳比刚才打球时还快。
“你跑步的时候不会还在看我吧?”
“是吧……”夏烛也递给祁月一瓶苏打水,“你也喝点水,不然变成沙漠骆驼了。”
祁月被这个很烂的比喻逗得笑了一下。
不远处的夏沁海,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喧闹的操场。
夏天还长,阳光刺眼,汗水很咸,而有些故事,才刚刚跑到加速的弯道。
运动会后的喧嚣散去,校园重归傍晚的宁静。暑气未消,天边堆积着厚重的火烧云。
实验楼天台。
哥哥接过祁月那瓶水时毫不犹豫的样子,还有那瞬间放松下来的眼神,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心口那块地方,又冷又涩,还泛疼。
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
“哟,又躲这儿修仙呢,小海弟弟?”
宋绫溜溜达达走过来,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生锈的栏杆上,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侧过头,打量夏沁海被晚霞映得有些发红的侧脸。
“看了一下午,还没看够你哥?”宋绫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别说,夏烛跑步是挺帅,最后冲线那一下,连我们班女生都尖叫了。”
夏沁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压更低了些。
宋绫像是没感觉到,忽然凑近了一点,气息几乎拂到夏沁海耳廓:“不过嘛,我觉得你站在那儿的样子……”他故意停顿,看到夏沁海耳尖动了一下。
“更好看。像幅画,就是底色太冷了,得添点暖色。”
他说着,手已经伸了过去,不是碰脸,而是极快地用手指撩了一下夏沁海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长发,将它们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近乎亲昵,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廓皮肤。
夏沁海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想挥开。但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没动,也没躲开宋绫停留在他耳侧尚未完全收回的手,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盯着宋绫,眼神里带着警告,但奇异地没有立刻爆发出往常那种尖锐的排斥。
“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他声音压得低,没什么温度。
宋绫笑了,不仅没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勾了一下夏沁海耳垂下方那颗很小的痣。
“要啊,怎么不要?这双手还得留着给你送水递毛巾,顺便……”他目光下滑,落在夏沁海因为隐忍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帮你顺顺气。瞧你,憋得跟什么似的。”
夏沁海呼吸一滞。宋绫越界得明目张胆。
但或许是下午那种孤零零看着哥哥的疲惫太过明显,或许是宋绫这家伙虽然烦人却总在他周围晃悠的存在感太过顽固。
他依旧没动手推开,只是盯着宋绫。
“宋绫,”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别找死。”
这话听起来是威胁。
宋绫笑容更深,他终于收回了手。
“找什么死?我这不是在好好活着么,还想着怎么让你也活得别那么……”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别那么‘苦大仇深’。你说你,长得跟天仙下凡似的,脑子又好使,干嘛非把自己活成一座移动冰山?多浪费。”
他语气依旧不正经,但眼神里那份惯常的调侃之下,确确实实流淌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心。不是同情,而是“我看不得你这样”的直白。
夏沁海别开脸,重新看向远处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宋绫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挠在耳后那一点皮肤上,痒痒的,驱散了些许心口的寒意。
他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宋绫这次越界的靠近,和那些听起来混账却莫名不让人讨厌的废话。
“对了,小海弟弟。”宋绫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夏沁海总觉得没好事。
“我忘给你说了,新歌,写好了。”
随后夏沁海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一个角落,拿出一把木吉他。
夏沁海额角一跳,开始后悔刚才没把人从这里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