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烛最近又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他总说是家里的事令人心烦,但从来不解释清楚。
两人之间相处,祁月也总感觉夏烛不那么坦率。
下午课间,祁月先把王聪俊拉到走廊角落,眉头拧着,难得严肃:“王聪俊,我问你个事。”
王聪俊一看他这架势,立刻端正站好,虽然只维持了三秒:“请讲!王老师在线解答!”
“我……”祁月组织了下语言,有点沮丧,“我总觉得最近夏烛不太对劲,好像有些疏远我。我想搞清楚问题,但又不知道具体怎么了,该怎么做……”
“疏远你?问题?”王聪俊瞪大眼,挠了挠头,“你跟夏烛?你俩能有啥问题?不是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吗?”
他摸着下巴:“非要说的话……啊!是不是你哪次中午睡觉打呼噜影响到他了?!”
祁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那就是他家里有事!”王聪俊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电视剧都这么演!优等生,家里有钱又长得帅,肯定和豪门恩怨有关!说不定他爸要破产了,或者他跟夏沁海争家产!再或者……他爸给他找了个他不喜欢的联姻对象,逼他和白月光分手!”
虽然猜得离谱,但夏烛确实提过家里烦人。
“那……我该怎么帮他?”
“陪伴!理解!无条件的支持!”王聪俊挥着手臂,气势十足,“用你的温暖融化他冰封的心!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祁月都在他身后!”说完他自己都被感动了,“月啊,加油!我看好你们!”
祁月:“……谢谢。”虽然感觉没得到什么实际建议,但“陪伴”听起来是对的。
放学后,篮球场边。宋绫刚打完球,额发湿漉漉的,正仰头喝水。祁月抱着书包蹭过去。
“宋绫哥,能问你点事吗?”
宋绫侧过头,用毛巾擦了下汗,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哟,月月,稀客啊。问。”
祁月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语气更困惑:“我就是觉得……他有心事。明明已经很努力对他好了,但他好像总隔着一层什么。”
宋绫听完没立刻回答。他拧上水瓶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有点深,像能看透很多东西。
他沉吟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
“月月,你钓鱼吗?”
“啊?”
“有时候,鱼不上钩,不一定是你饵不好,或者技术不行。”
宋绫靠着栏杆,目光投向球场跳跃的身影,意有所指,“可能是那鱼自己心里挂着别的钩,沉得很,游不动。也可能它知道自己不该咬你这枚饵,咬了,对你反而是坏事。”
他转回头,看向祁月干净的眼睛,笑容重新浮现:“你对人好,是掏心窝子的好。这特别难得。但有时候,人心里压着事儿,不是光靠‘好’就能搬开的。你得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事儿。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话却重:“以及,他到底愿不愿意,或者有没有资格,接住你这份好。”
老实说,祁月觉得这番话莫名其妙的。
“那我该怎么办?”
“该咋办咋办。”宋绫拍了拍他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真心嘛,放那儿就行。至于对方怎么处理……”
他耸耸肩:“那是他的课题。你只管对得起自己就行。不过月月,听哥一句,对人好之前,也留一分心眼,看看那‘好’落下去的地方,到底安不安全。”
他说完,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吹着口哨走了,留给祁月一个潇洒又莫测的背影。
祁月站在原地,抱着书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宋绫的话。
说实话,祁月没太听懂。
他的意思是夏烛是个坏人吗?
怎么可能,是宋绫哥在唬他呢。
“We were the roots of youth and the limbs of faith…”
(我们是青春之根与信仰之翼…)
午后的房间,光晕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夏烛睫毛上跳跃。
清晨六点半,桥头早餐摊蒸腾的白汽里,祁月踮着脚给外婆买豆浆,侧脸被晨光镀得毛茸茸的,接过零钱时会对摊主露出毫无防备的笑。
这里的人不听大道理,不听画饼,他们只看你碗里的饭是不是热的,看你下雨天有没有带伞。
那是根,扎在油腻腻的灶台、潮湿的河岸、永远修修补补的柏油马路里。
“Not listening to anything he says…”
(不要听信他说的任何话…)
父亲的声音在脑内闪过,像一道不和谐的电,但很快被覆盖——被祁月问他“是不是有心事”时,那双干净得让人无处藏身的眼睛覆盖。
你这样好的人,不要听信我的任何话。
“We were moving slow and loving our ways…”
(我们爱着细水长流的感觉…)
对,慢。浔河县的一切都慢。河水慢悠悠地淌,何翠翠摇着蒲扇在巷口打盹,连大福晒太阳翻身都带着一股懒散的郑重。
他迷恋这种“慢”,这种具体的、可以触摸的陈旧感——老人纳的鞋底,褪色的春联,录音机里咿呀的戏曲,还有祁月身上那股永远晒过太阳般的、毫无心机的暖意。
这些都是“真”的,不像家里那些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和虚伪的承诺。
“I never thought we were only friends…”
(我从未认为你我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