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夏烛的小公寓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格格明亮的光带。

祁月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夏烛的腿，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台胶片相机。

“这个转盘是调光圈的，对吧？”祁月用手指轻轻拨动着相机顶部的转盘，眼睛亮晶晶的，仰起头看向身后的夏烛，“你上次说，数字越小，进光量越大，背景就越虚？”

“嗯，对。”夏烛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方便祁月靠着。

他的目光落在祁月白皙的侧颈和线条好看的锁骨上，又迅速移开，落在相机上：“不过具体要看焦距和拍摄距离。”

“那这个呢？”祁月又去摸快门速度盘。

“慢门拍流水，高速凝瞬间。”夏烛简洁地解释，伸手过去，指尖无意间碰到祁月的手背，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夏烛自然地握住祁月的手，带着他的手指放在正确的拨盘上：“像这样，慢慢转，感受一下阻尼。”

祁月的注意力立刻被相机的机械感吸引了，乖乖地任由夏烛握着他的手操作，嘴里还念念有词：“慢慢转……嗯，感觉到了，咔哒咔哒的，真好听。”

夏烛看着近在咫尺的、祁月毛茸茸的发顶，鼻尖能嗅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靠在自己腿上的重量让人心绪不宁。

祁月研究了一会儿，又试图通过取景器看出去，但因为姿势别扭，看得不太舒服。他扭了扭身子，几乎是完全陷进了夏烛怀里，后背紧紧贴着夏烛的胸膛，举着相机对着窗外的一盆绿植调整焦距。

夏烛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怀里的人毫无所觉，还在嘟囔：“怎么还是有点模糊……咦，这个环是调这个的吗？”他反手，胡乱摸索着相机镜头。

夏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无奈，又有些压抑着的什么。他伸手，轻轻覆在祁月胡乱摸索的手上，稳住相机，另一只手绕过祁月的肩膀，虚虚地圈住他，帮他调整镜头的对焦环。

这个姿势，几乎是把祁月整个圈在了怀里。

“是这里。”夏烛的声音低了些，响在祁月耳边，“慢慢转，看取景器里的画面。”

祁月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有点痒，但他被取景器里逐渐清晰的叶片脉络吸引了，没太在意。

“啊！清楚了！好神奇！”他高兴地说，身体又无意识地在夏烛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夏烛：“……”

他维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下巴碰到祁月的发顶。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瘦骨骼感，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夏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室内，越来越响。

他微微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稍微松开了些手臂，声音有些低哑地开口：

“祁月。”

“嗯？”祁月还沉浸在手动对焦的乐趣里，头也没回。

“你有没有想过，”夏烛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你这样……会让我有些困扰？”

祁月这才疑惑地转过头。两人的距离极近，祁月一转脸，鼻尖擦到夏烛的下颌。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困扰？我……我压到你了吗？还是我动来动去影响你看书了？”他说着，就要从夏烛怀里挪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看相机太入迷了……”

夏烛感到深深的无力。

果然。

是他想多了。

这小傻子，根本什么都不懂。

“没有，”夏烛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背，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意：“你没压到我。是我自己有点累了。”

他指了指相机：“还玩吗？我可以教你怎么装胶卷。”

“要！”祁月的注意力立刻又被吸引回去，完全没察觉方才那微妙的氛围，高高兴兴地转回身，举起相机，“这个怎么打开？我试试！”

夏烛看着他兴致勃勃的侧脸，咬着牙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倾身过去，耐心地指导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学校主干道两旁高大梧桐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树荫下相对僻静，是不少学生课间喜欢逗留的地方。

祁月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复习资料，正要穿过这片树荫回教室，脚步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梧桐树粗壮的树干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夏沁海。他穿着熨帖的校服，身形挺拔，长发在脑后束起，侧脸线条精致却冷淡。他正微微蹙着眉，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是个同年级的男生，祁月有点眼熟，应该是隔壁班的。他长得清秀白净，此刻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头垂得很低，几乎不敢看夏沁海。

“夏、夏沁海同学……”男生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你转学过来……我就……就觉得你很特别。”

夏沁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像在看一株无关紧要的植物。

那男生似乎被这沉默鼓舞了，或者说，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把准备好的话一口气说完：

“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奇怪，或者……恶心。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你每次从我们班窗外走过，我都会偷偷看你。你成绩那么好，长得……也那么好看，虽然总是冷冷的，但我就是……就是喜欢你。”

他鼓起勇气，抬起通红的眼睛，飞快地瞄了夏沁海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我、我不求你也喜欢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憋在心里太难受了。如果……如果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我……”

他的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那份青涩又真挚的情感，却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出来。

祁月站在几步之外，抱着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男生对男生……表白？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不久以前，夏烛用那种平淡的语气对他解释同性恋。

没什么不对，只是很少见。

当时他听得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夏烛懂得真多，想法也开明。此刻，亲眼看到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如此直白地倾诉喜欢，那种冲击感才变得具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