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很平常,没有追问“家里什么事”,也没有客套的“欢迎”,就是一句“还没吃饭吧”和“正好”,好像夏沁海的出现,只是晚饭前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插曲。
“对,对,正好吃饭!”李花晴已经快步走回厨房,锅铲声立刻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促了些,“月月,你带小海去房间熟悉一下,家里小没客房,你俩今晚凑合一下,我加个菜,马上就好!”
夏沁海被祁月领着,有些僵硬地走向那个小房间。他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一直温和地跟着他,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关心,这让他原本准备好的、应对盘问或尴尬的防御姿态,一下子没了着落。
房间很小,也有点乱,但是已经没关系了。
很快,饭桌摆好了。比平时多了个匆忙炒出来的葱花鸡蛋,金灿灿地堆在盘子中间。红烧排骨、炒青菜、紫菜汤,都是家常的样式,冒着实实在在的热气。
“来来,小海,坐这儿。”何翠翠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米粒晶莹饱满。“不知道你口味,随便吃点,别客气。”
李花晴给他夹了一大块排骨:“多吃点,正长身体呢,可不能饿着。”
夏沁海看着碗里瞬间堆起的饭菜,和他以往习惯的、精致但冰冷的餐食截然不同。他拿起筷子,有些犹豫地尝了一口排骨。酱汁浓郁,肉炖得酥烂,咸香中带着微微的甜,是一种非常直接、非常踏实的味道。
“味道还行吗?会不会咸?”李花晴有点紧张地问。
夏沁海摇了摇头:“好吃。”
他慢慢吃着,听着李花晴和何翠翠聊着“楼下超市米价涨了”“明天该买豆腐了”这类最琐碎的家常,偶尔也会问问他“在学校习惯不”、“觉得月月人咋样”,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个来了很多次的亲戚家孩子。
没有好奇的打听,没有多余的客气,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和食物温暖的香气。
夏沁海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堵。他想起自己负气独自一人来到浔河县时,心里憋着一股对哥哥夏烛、对那个家的怨愤,对祁月也带着迁怒的敌意。他来这里,未尝没有一丝给所有人添麻烦的别扭念头。
可现在,坐在这间朴素甚至有些陈旧,却被收拾得异常温暖的小屋里,被这样毫无理由、毫不设防的善意包围着,吃着这样简单却用心的饭菜……他那些骄矜的挑剔和满怀的委屈,忽然像被这暖烘烘的空气融化了一样,变得轻飘飘的,无处安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浅浅心虚。
原来,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需要他竖起全身的刺去应对。原来,饭是可以这样吃的,夜晚是可以这样度过的。
他低头扒着饭,把那一丝恍惚和心慌,悄悄藏进了氤氲的热气里。
半夜十一点,祁月关了房间大灯,只有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照亮两个男孩的被窝。
“还习惯吧?”祁月依旧下意识把他当做需要关怀的小弟弟。
夏沁海闷声:“嗯。”
两人毕竟不算太熟,加上夏沁海之前对他态度实在算不上好,祁月也自觉尴尬,闭了嘴。
祁月已经躺下,夏沁海还屈膝发着神。只有一床被子,祁月下意识把被子往他那边多盖了些。
看着祁月半条裸露在外的小腿,夏沁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我能不能摸下你。”
不是问答题,而是只有一个选项的必远题。祁月还没说话,夏沁海的手就伸向祁月白皙的小腿,表情严肃。
祁月身子都僵了,这小孩想干嘛?
碰了一下,夏沁海就自觉松手,有些失望。
一点没有面对他哥时的那种感觉,他对祁月完全兴奋不起来。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弱了。
“你们家,还挺……”夏沁海没话找话。
还挺破?挺烂?该怎么挖苦祁月,这是个问题。
最终夏沁海缓缓开口:“还挺有意思的。”
祁月往他那边靠了靠,笑道:“喜欢就好,我妈她们绝对会把你当做亲孩子一样。”
夏沁海没说话。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瞅见了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图片中除了祁月、李花晴、何翠翠,还有两个男人。
相对年轻的男人笑得开心,搂着李花晴的腰,应该就是祁月他生父。
另一个男人是个老头,慈祥地看着镜头,站在男人身旁,乐呵呵的,应该是祁月爷爷。
夏沁海的目光不禁暗了一些,他移开目光,按灭了床头灯。黑暗下,夏沁海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感受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他的心却怎么也不得宁静。
糖葫芦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