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拨开人群往回走。
大师兄一把抓住她,急道:“上哪去了!”
齐璎如梦初醒,呆立在原地。
片刻,她才慢慢说道:“去那边……看热闹了……”
大师兄并未多想,只是依旧拧着眉,语气发硬:“那也别突然走那么快,我看不见你。”
“哦。”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齐晔这才抿了抿唇,叹了口气,语气也随之温和下来:
“……对不住,是师兄太着急了,语气不好,吓着你了吗?”
*
有了这段莫名的插曲,齐璎后半程收敛了许多,逛得不如先前积极。最后只是意思意思地打包了几本新话本,便与大师兄一同回去了。
回程的马车上,齐璎和大师兄有一搭没一搭地清点着“战利品”。
见买回来的话本没有想象中多,齐晔揶揄道:“就这些,够看么?”
“以前肯定不够,现在够了。”
齐晔点点头,没有追问。
齐璎将自己看不进话本的新毛病归结于口味变得刁钻,因此买来的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品。她一本本地粗略翻看,越看越满意。
齐璎虽然对什么都好奇,但真正想买到手的东西却不多。因此,除了话本、小食,以及号称要买给师姐们的小礼物,带回来的东西并不多。
齐晔宠溺地问:“过几日阁中采买,你还需要一同买些什么吗?线香烟花?”
“不要。”齐璎答得很快,让本是随口一问的齐晔愣了愣。
齐璎放下手中的话本:“还有别的烟花吗?我能自己去挑吗?”
“自然可以。”齐晔不动声色地问,“可线香烟花,有什么不好吗?”
齐璎不想和大师兄解释:“没什么不好,只是想看看别的。”
说完,又垂眼看起话本来。
齐晔在她脸上竟看不出个所以然,半是猜测、半是试探地问道:“在北池,点过线香烟花了?”
“嗯,”齐璎答得坦然,“北池也有这个。”
明白了。
线香烟花在北池,可不是什么容易弄到的东西,绝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北池也有这个”就能带过的。
齐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仿佛整颗心都浸在浓醋里,吃味、怨愤,又夹杂着一丝不由分说的志得意满。
那又如何呢?南炽有无数种烟花。
有了这句话作引,齐璎忽然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么说来,我今天下午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凌青来南炽了。”
齐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开口时,语气却依旧平和:
“是吗?梦见什么了?”
齐璎慢慢回忆起梦里的情节,清醒时再想,实在有些荒诞:在水边的暖香坞,带凌青回家,向他介绍师父、师兄师姐,还想让他和大师兄重新认识。
齐晔听完,笑了笑:“那他怎么说?”
齐璎道:“他说等我。”
齐晔语气随意:“他倒是很有耐心。”
齐璎也跟着笑了笑。
不过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梦罢了,其实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是她状似不经意地抬眸,看见齐晔放松地向后倚靠着,半阖着眼,鸦青的长睫掩住了那双乌黑的、深沉的眼瞳。
她脑中却始终盘桓着另一个问题。
大师兄,你方才叫我“齐璎”了吗?
*
回到暖香坞时,已是亥时。齐晔坚持要亲自将齐璎和她买的东西送回房间。
虽没有严苛的作息规定,但阁中已有一部分师兄师姐就寝。一路上,屋里的灯火明暗不一,路上行人寥寥,阁中也比白日安静了许多。
齐璎与齐晔一前一后,怀着各自的心事,沉默地往前走着。
忽然,转角处传来一阵喧闹,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冒出几个勾肩搭背的师兄。
几人原本正谈笑着,看样子似乎要去镇上。一抬头看见齐璎与齐晔,便笑着招呼道:
“哟,镜首,镜首夫人。”
有人还夸张地作揖,引得几声零零落落的笑。
“什么时候能吃上喜酒啊?”
齐璎忽然站定了。
其实自从和齐晔定亲以来,这样的调笑一直不少。齐璎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从前总由着大家打趣,有时甚至还会跟着一起笑。
但这回不知为何,她却不想再像往常一样一笑而过。
她等师兄们说完,认真地说道:
“我和大师兄的婚约已经作罢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师兄们顿时愣住了。
齐璎的声音不轻不重,本意只是陈述事实,也没带什么情绪,却像一道惊雷,将暖香坞上下劈得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讷讷出声:“什……什么时候的事啊?”
“我还在北池的时候吧。”
话音刚落,便看见几个师兄神色微变,彼此对视间,又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又是这样。她一提起时间,大家便是这副反应。上次师父也是如此。
师兄们探头探脑,想看看大师兄的脸色。可齐晔离齐璎还有几步远,整个人都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道颀长的暗影。
“哦,这样啊。”
不知师兄们之间又交换了什么眼色,几人便稀稀拉拉地准备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