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罗恪谈妥之后，李沐萍默默跟在罗诚佐身后，一同往住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沉声道：“你真的打算，把思言身上的皮还给罗恪？”

罗诚佐脚步一顿，低声嗤笑一声，反问道：“你当真以为，我会这么做？”

李沐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左右思言用着他的皮，后遗症已是越来越重，整日里皮屑纷飞，浑身疼痒难忍，那层皮早就被他自己挠得血肉模糊、破烂不堪，根本用不了多久，日后早晚还得重新找合适的皮来换。”

罗诚佐眼底藏着几分算计，缓缓说道：“等罗恪把事情办妥，替思言顶下所有罪名，再去喂了老祖宗平息戾气，到时候我们再重新给思言找一张更合适、更契合他命格的皮，岂不是更好？这样一来，既能稳稳保住思言的性命，了断他的痛苦，又能彻底解决罗家眼下这些麻烦，算得上是一举多得！”

李沐萍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计划。

在她看来，一张残破的皮而已，远远比不上思言的性命重要。

只要能让罗恪替思言顶下所有罪名，不让他被调查处带走审判，就算是再找一个罗诚佐的私生子来换皮，又有什么关系？

她抬眼看向罗诚佐，只见他面色愈发暗沉，眼底还萦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死气，不由得皱起眉头，沉声道：“那苗疆蛊师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用考虑，我不会做邪术师的，这是我的底线！”罗诚佐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底线？”

李沐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无奈，“你现在还跟我谈底线？你不该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做尽了！害死无辜孩童，用邪术换命，偷皮换运，给老祖宗喂食人肉……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背离正道的事？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谈底线？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口口声声说，你们罗家是百年风水世家、正道世家，可你做的那些事，早就已经偏离了正道，与邪术师别无二致！你还不如就答应那苗疆蛊师，跟他修炼邪术，至少这样，你还能活下去！”

“你胡说！”

罗诚佐厉声反驳，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抗拒，胸口剧烈起伏，“那个苗疆蛊师，根本就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他一直在诱导我，想让我走上邪术师的路子，居心叵测！我怎么可能明知道他有问题，还明知故犯？更何况，邪术师是什么人？是整个堪舆界人人得而诛之、人人痛恨的角色！我若是做了邪术师，不仅会毁了我自己，还会毁了整个罗家的名声，我绝对不能这么做！”

“可你不做邪术师，你就会死！你知不知道？”

李沐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天道、背离道法！你为了保住你弟弟和思言，害死了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双手沾满鲜血，你早已不配走道法之路！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的脸，面上都已经露出了死相，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继续说道：“更何况，你们罗家的男人，世代活不过四十九岁，你今年已经四十六了，只剩下三年的时间了！”

“你好好想想，就算那苗疆蛊师无法蛊惑你，难道还不能蛊惑罗诚佑吗？！你以为罗诚佑怎么修炼的邪术、走上的邪术师道路？”

李沐萍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语气里满是担忧：“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有强烈的求生欲而已！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惜修炼邪术、勾结外人的人，你以为他会念及兄弟之情吗？他迟早会为了活下去，设计杀死你这个大哥，甚至杀死思言！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你醒醒吧！”

罗诚佐浑身一震，李沐萍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底，让他无法反驳。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眼底充满了挣扎与迷茫。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疼爱的亲弟弟，会做出伤害自己、伤害自己儿子的事情，可李沐萍的话，又让他不得不去深思，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

另一边，迷路辗转了许久，周明野和周衍庭终于再次回到了罗家老宅。

此时夜色已浓，皎洁的月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座宅院都浸在一片压抑的死寂里，连风吹过枝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下午在外面风吹日晒了大半日，两人浑身沾满了尘土与疲惫。

匆匆洗漱完毕，周明野便按捺不住心底的盘算，他必须再去见见那间废弃小屋里，那个浑身缠满纱布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