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田野和严一青都没想到的是，这部原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创作欲望的作品，竟然一炮而红。

《高山流水》凭借着极具冲击力的舞台美术和饱含情感的肢体表达，几乎在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

那些籍籍无名的舞者，突然就拥有了自己的姓名。

最初的几场演出，观众席上还大多是关注舞蹈剧多年的老粉。可到了后来，每一场都一票难求，甚至吸引来了大量从未接触过舞剧的观众。

网络上，他们两人的演出照片和片段被疯狂转载。越来越多的人因为网上的一个段落入坑舞剧行业，甚至有媒体惊讶地用“把小众艺术拉到大众视野”来形容这部剧的影响力。

突如其来的爆火，使得舞者的名字第一次被如此广泛地讨论，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只关注舞蹈本身，而是把目光聚焦在了舞者本人。

田野向来心思都在舞蹈上，对其他的事反应总是慢半拍。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收工，慢悠悠地走到停车场，看到门卫亭那儿，那个一向端着搪瓷杯躺在老摇椅上喝茶的张师傅，居然在门口忙忙碌碌的。他觉得稀奇，就过去凑热闹。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走进了才发现是一堆不知哪儿来的姑娘们，在门口又是举牌子又是喊口号的，远远地看见他过来，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张师傅回头一看，好嘛，这罪魁祸首还在这凑热闹呢？

他赶紧摆摆手让田野赶紧走。

田野这才意识到，这群人是来蹲他的。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对他来说，跳舞就是工作，是纯粹的艺术。舞蹈演员的职责，是用肢体传情达意，而不是成为被消费的对象。他希望观众关注的是舞台上的故事，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演员本人身上。

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在他看来，完全是本末倒置。

可舞团里不少小演员都为此兴奋不已。在他们眼里，跳好一出舞剧固然重要，但能拥有热度，吸引粉丝，接到商业推广，才是通往更好生活的捷径。接连不断的综艺邀约和广告合作，整个舞团变得浮躁起来，那些年对艺术的纯粹追求，正在被喧嚣的商业浪潮渐渐冲散。

一个刚入行不久，外形出众的新人，借由高山流水的名头，靠着几个长衣款款的舞蹈视频爆火，他当机立断选择了退出舞团，去追逐自己的自媒体事业。如此一来，舞团上上下下人心浮动。

田野对此十分愤怒，当众斥责了那个新人。然而，对方只是淡淡一笑，回应道：“田老师，我尊敬您的艺术追求，但您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和您一样。功名利禄嘛，本就是人之常情。”

田野难得地被怼得哑口无言。

徐静禾在一旁安慰他：“拦不住的，人就是这样，总会被这些东西吸引。只有等他们走了弯路，吃了亏，才会明白，别人的喜欢会变，潮流也会变，唯一不会变的，只有自己的本心。”

这些话他听得进去，却也没什么安慰。更让他烦躁的，还有另一件事。

他和严一青之间的事，早早晚晚也会被大众知道。

对于身边认识的人，他尚觉得无所谓，但对网络另一端的陌生人，他却无法忍受自己的私生活被放在大众视野下，任人指指点点。

他开始在公众场合刻意保持距离，严一青心领神会，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很默契地配合着田野，在所有人多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连回家都各自分头走了。

只有当家门关上，他们才能放下所有的防备和顾虑。

田野推开家门，看见严一青抱着水坑窝在沙发里看书，才觉得世界的喧嚣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刚要进门，脚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根十几厘米长的小树枝，歪歪扭扭地卡在门口。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严一青正好把水坑放到地上，小家伙一落地就像个毛球似的扑到田野脚边。他跟着走过来，懒懒地靠着门框，“这是水坑给你带的礼物。”

田野：“礼物？”

严一青弯腰把树枝捡起来，指着上面的小牙印：“帮忙遛狗的小乐前两天还跟我说呢，说这小家伙最近养了个新习惯，总爱叼根树枝回来，像是在告诉你，出去遛遛的时候也想着你。”

田野抱起水坑，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对不起啊，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去海边玩好不好？带你跑个够。”

水坑在他怀里汪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田野进了门，挨着严一青在沙发上坐下。他一边捏着小狗的耳朵，一边随口问道：“你们舞团最近怎么样？天艺最近浮躁得很。”

“我那边也差不多吧，很多人想去外面闯闯。”

田野转过头看他，追问：“那你呢？你不心动？这可是大好机会，一举成名还能赚快钱。你不是最想赚钱了吗？”

严一青：“我不心动。”

田野：“为什么？”

严一青：“因为你不喜欢。”

田野：“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了？”

“你以前采访里提到过，”严一青说，“问你有没有想过拍综艺，上节目。”

“我说了什么？”田野有些想不起来了。

“你说你就想这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到头，把一个坑刨到底。”

田野这下想起来了，愣了两秒才“啧”了一声，“你记性可够好的。”

严一青理所当然地点了个头，说：“不过就算不是因为你这么说过，我也不心动。因为我也只是喜欢舞蹈本身，所以我的梦想是……”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像在斟酌。

田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