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一晃而过。
像田野这样的舞蹈狂魔,一向是巴不得天天泡在舞房里的,总觉得自己哪怕一天不练,功力就要退一成。
可这次,他竟破天荒地头一次生出一点点不想上班的念头。要离开家,就意味着不能每天都和严一青窝在一起,少一分钟都觉得亏。
不过再怎么恋恋不舍,也还是有让他兴奋又迫不及待的动力,那就是属于他们的新剧。
经过田野的反复协调,最终敲定这出舞剧将作为青舞与天艺的合作项目。双方各出资出力,演员也由两团共同挑选,组成了豪华的阵容。总编导由青舞最年轻有为的编导张源担任,艺术指导则依旧由徐崇安坐镇,足以看出这部舞剧规格之高。
为了达成这个协议,田野真的是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汤敬业一开始是相当不乐意的。一方面,他看不惯田野和严一青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另一方面,他认为这么好的想法,理应由天艺独揽,毕竟有赚钱的机会,怎么还能分给别人一半。田野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最终还是许下了这部舞剧至少能让今年天艺的收益翻上一番的承诺,才堪堪达成共识。
新年假期刚过,合作消息一经公布,两边就立刻连轴转了。演员选拔,场地安排,排练日程,一个个环节接连敲定,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连带着田野和严一青之间的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起初,田野对此还有着本能的抗拒。可随着时间推移,当别人看到他们同进同出也不过是点个头打个招呼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的担心毫无道理,那些曾经让他焦虑的世俗偏见,全是他自找的负担。时代变了,就算还有些顽固不化的人,但那又如何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
再者说,严一青说的对。
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让别人早一点知道,还是晚一点知道,都无所谓。
他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于是当有人来旁敲侧击时,他也不回避,就只是坦然地点点头。
对面的人或许会愣上几分钟,眼里闪过短暂的惊讶,可也就那样了。再轰动的八卦,也不过是别人茶余饭后的消遣,三天之内就会被新的话题淹没,埋进那些琐碎的日子里。
他忽然觉得荒诞。人们将一种本该平常的存在,包装成洪水猛兽,使得无数人被困在惶恐与不安里,不敢公之于众。可当真正将它摊在阳光下,却发现,那些所谓的天崩地裂并未发生,它和普通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不过,他们两个依旧一如既往得专业。只要进入舞房,所有个人情感都会被抛诸脑后,立刻进入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态。
开年后的排练因为合作的关系做了调整,每周三的排练课都会换成《高山流水》的联合排练,青舞的人过来和天艺一起练。一到这天,整个排练厅就格外热闹。
这天,田野正进门,就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小严老师,今天排哪段?”
他微微一愣,抬头望过去。走廊尽头灯光柔白,严一青背着包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名青舞的年轻舞者。
这个称呼他还是头第一次听到,突然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一直赖在家里,总是黏黏糊糊的小孩,突然有一天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看着看着,心口微微发热,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荡悠过去。
严一青这会儿正站在门口,几个年轻舞者刚进了教室,走廊空旷无人。田野走过去,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学着刚才那些人的语气,轻轻唤了一声:“小严老师。”
严一青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猛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抬眼撞进田野笑意盈盈的视线,耳根唰地红了,低声急急地嘟囔:“别闹……”
见他这副反应,田野觉得越发有趣,故意又拖长声音喊了一句:“小严老师?”
话音还没落下,就被严一青飞快地捂住了嘴,整个人半抱半拖到了楼梯间。他憋着气,耳尖红得发烫,支支吾吾地瞪着田野。
田野把他的手拍掉,眯着眼笑,带着点得意的小坏劲儿,“你还会害羞啊?不是很光明正大的吗?”
严一青气得咬牙切齿:“你等着。”
很快,田野就为自己这点调皮付出了代价。
排练时,两人都板着一张脸,看不出半点异样,该怎样就怎样,直到回到家,一切伪装才彻底崩塌。
严一青一进门就随手把包往墙边一扔,扣在肩上的围巾都没解,一步跨过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田野整个人抵在玄关的墙上。
田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足无措地撑在墙上,刚要抬手去推,就被严一青俯身吻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里像是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