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师,这是我姐姐,严一红。”严一青先开口。
严一红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蹭手汗,这才伸出手,“您好田老师,久仰大名。”
田野一时没接话,脑子里倒先冒出个念头。原来严一青这名字是这么来的啊,还好是青,没叫他严一绿,严一蓝的,想到这里他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跑偏了,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怎么今天老走神。
田野忙咳了一声,收起表情,面上还是一副正经样,抬手跟她握了握:“你好,幸会幸会。外面太热了,我们先进去说吧。”
这是一家新开的中式融合菜馆,风格雅致,隐隐透着几分时髦和小资气,到确实是本地人会喜欢的调调。靠窗的那排位置被用软包隔了起来,围出一个不大的四人座,意外地私密性很好。
他们被领到座位上,刚一落座,服务员就端上来冰水和湿毛巾,连菜单都带着厚封皮。田野随手翻了翻菜单上的封面,纸张质地都不一般,心里隐约就有点预感。
“这个烤菌菇拼盘据说特别好吃,还有这道松露牛肋,蟹粉豆腐田老师应该喜欢,也点一个吧?”
严一青看了菜单一眼,就报了三道菜名出来,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功课。
“可以吗?”他抬头问田野。
田野本来没准备自己点,就随口说了句:“都行,交给你了。”
但他随手瞥了一眼价格栏,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是真不便宜啊。
他心里当然明白,严一青是认真请他吃顿好饭,特意挑了这么一家环境和菜品都讲究的餐厅,可他怎么可能真让一个新人掏这个钱?谁开口不是重点,资历和辈分摆在那儿,真让人买了单,田野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眼角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收银台的位置,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找个借口怎么去前台把单先结了。
这时,坐在旁边的严一红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真诚:“田老师啊,我可听我们家一青说了,您真是对他好,说要不是你照应,他哪能轮上那个主演替补的位置?听他说工资都翻了好几倍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两声,“这得感谢您,要不我们家这小子还不晓得要瞎晃到哪年。”
田野轻轻笑了笑,摆摆手:“那都是他自己争气,也肯用功。”
在这种有不太熟人的饭局上,客套和寒暄总是少不了的。你一句我一句,礼貌地互相吹捧了几轮,菜才端上来。
几道菜份量不大,盘子挺大,摆满了一桌。田野随意瞥了一眼,突然就是一愣,摆在中间的,赫然是一盘蒜蓉粉丝蒸澳龙。
刚才匆匆一瞥,如果没记错,这一道菜,就是两千多,严一青点它干什么?充什么大款呢?
念头刚闪过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遥远的片段。
那时候还在早春杨柳飘絮,他在严一青家蹭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要吃澳龙。那时严一青怎么回的来着?他说,这个月钱不够了,等发了工资就买。
田野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这些天好不容易在心里垒起来的墙,轰隆一声倒塌了。
“先吃先吃。”严一红热情招呼,带着股子北方人特有的爽朗亲切。
严一青的眼光不错,这家的菜确实好吃。倒是他今天安静的很,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上两句。
为了给自己换个脑子,田野顺势扯了个话题:“你们姐弟俩感情肯定很好吧,我去过他家里,电视柜上就摆着你们的合影。”
严一青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记性真好,那还是我高中毕业拍的。”
严一红正用小勺盛汤,闻言笑着抬起头:“我们俩从小没妈,爸又是个指望不上的。那时候穷,过得也不容易,他就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我干啥他都跟着学,久了感情就深了。所以啊,这弟弟是我一手带大的,确实有点惯坏了,说话直,也不太会看人脸色。要是哪天冲了你,田老师,还得多包涵点。”
田野笑了笑,摇摇头:“不会,严一青挺好的,认真又努力。”
饭桌上“大人”说话,总是喜欢调侃小孩两句。
“姐,”严一青脸上有点挂不住,手肘拱了他姐一下,“别说了。”
“你看看,说他两句他还不乐意了。”严一红忍不住笑。
严一青撇撇嘴,低头喝了口水,眼神往别处一飘,突然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于是桌边只剩下了田野和严一红,两个人之间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严一红可不想让气氛冷下来,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相册,笑着递给田野:“你看看这个,严一青小时候。”
照片里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衣服大得有点垮,在一片稻田边蹲着抓青蛙,脸皱得跟包子似的,旁边站着个插着腰的中年男人。
“这是……他爸?”田野问。
“嗯,不过也就相当于没爸了。”
田野心里微微一跳,视线落回那张照片,他试探着问:“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