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
“还烧着呢。”他低声说了句,转身坐到床边。“来,起来喝药。”
田野把脸埋在被子里没动,估计是真没力气了。
严一青叹了口气,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扶起来,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拿着水杯,小心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喝了药才能好。”
药水刚喂下去,田野下意识皱了下眉。
严一青没说话,只是把杯子递过去,又起身倒了点清水给他漱口。
他低头盯着那张病得蔫蔫的脸看了几秒,眼神都不自觉软下来,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田野的后颈。
“你睡会吧。”
田野点了点头,缩回被子里去了。
生病时候的田野,好像突然,从大人又变回了小人。
严一青坐在床边,把灯都关了,只留玄关那盏小灯。
昏黄的光线斜斜落进来,打在田野被被子埋了一半的脸上。田野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开了,脸上还是红红的,烧还没完全褪下去。
看着看着,严一青忽然回想起,田野今天所做的一切。
他发着烧,还要打车去剧场,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撑到谢幕。要不是自己在观众席里一眼看见人,他大概还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去。
他明明不用来的。
但他来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也压不住。
……他今天,是不是特意去看我的?
是因为……想看我吗?
是吗?
是……吧
严一青垂着眼,盯着田野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你今天,是来看我的吗?”
房间很安静,床上的人早就睡熟了,没有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他说。
少年的心思,就这么藏在了那一盏灯的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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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田野醒得很早。
窗帘没完全拉死,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来,洒在房间一角。他慢慢睁开眼,抬手去摸额头,已经不烫了。
烧退了,整个人也清爽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意外地发现昨晚睡得比想象中还沉,头没怎么疼,精神也还行。
转头一看,就看见严一青趴在床尾,脑袋枕在手臂上,俨然一副睡熟了的样子。
人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眼下一片青黑,这姿势看着就不舒服,人肯定没休息好。
田野愣了一下,昨晚的记忆这才慢慢浮上来。他心里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软软的,又热热的。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严一青的胳膊。
“喂,醒醒。”
严一青一下子就睁了眼,晃了晃脑袋,还有点迷糊。
田野开口,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怎么睡这了,快回去上床睡吧。”
严一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模模糊糊地问:“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早好了。”
说得轻巧,可他那天到最后也没下床。
其实他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身体除了背上一点余热,整个人清爽得很。照理说,他那种极度敬业的人,就算还没好也在就咬咬牙起身去剧场了。
但他没有。
他躺在床上,掀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拉过被子把自己埋进去。
今天还有一场演出。
田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跟自己说:状态还不够好,再休息一天也不算过分。
那就……让严一青再跳一场好了。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对于田野来说,这种破例堪称罕见。他向来是那种哪怕身上有伤也会撑着排练上场的人,责任感重得近乎固执。
可这次,他突然就不那么坚持了。
那天晚上,严一青第二次以主演身份站上舞台。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人心里嘀咕,这次,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舞团这种地方,从来是靠实力说话的。一个人能不能演这个角色,一上台就能见分晓。
只要一场演出,大家就知道,严一青,他配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