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楼走廊的灯一向亮得晃眼，泛白的光照在灰蓝色的塑胶椅上，映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田野独自坐在急诊室门口尽头。

空气沉闷得像被压在水底。护士偶尔从面前走过，拖鞋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陈若含还在急诊外科里处理伤口。

那一声尖叫之后，所有人都当场愣住了。严一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大家就往外走。离开徐静禾家后，他们第一时间去了医院，也报了警，民警赶来将徐静禾的父母带回了派出所，说是会按照故意伤害罪立案调查，徐静禾被带去做了笔录。

严一青伤得不轻，背部挨了实打实的一下，这会儿去了放射科拍片，检查有没有骨裂或软组织损伤。

于是此刻，急诊室门口只剩田野一人守着。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整个人沉在灯光投下的影子里，看不清神情。

没过多久，急诊室的门滑开了，陈若含跟在医生后面慢慢地走出来。

她脸色苍白，半张脸和额头都缠着白色纱布，她抬头看向医生，声音压得很轻：“医生会留疤吗？”

医生脱下手套，叹了口气：“已经尽量用了美容针，但缝了二十多多针，伤口太深，恢复后还是可能会有痕迹，这个我没法保证。”

陈若含怔了片刻，眼泪啪地掉了下来。

医生见状立刻拿了纸巾，按在纱布边缘，语气不算温柔：“别哭，已经发生了哭也没办法，眼泪流进伤口会影响恢复。”

她根本止不住，像是撑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一路上硬撑的镇定全都崩塌，泪水汹涌而下，顺着纱布的边缘渗开，打湿了脸颊和下巴。

田野赶紧抽出纸巾，一张接一张地替她擦，可怎么擦也擦不完。

“我好不容易才熬上首席……”陈若含的声音颤抖，“现在脸毁了，我的舞剧……我的舞剧怎么办？”

她眼神茫然地盯着急诊室外那盏白炽灯，像是望进一个骤然崩塌的未来。

田野听着，心像被细针一下一下扎着。他想安慰她，但此刻再多的言辞都苍白得可笑。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田野抬头，就见许昊泽气喘吁吁地往这边跑来，眼神一扫就落在了陈若含身上。

陈若含抿了许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彻底决堤，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过去般一把抱住了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膀，放声大哭。

许昊泽一只手搂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拍着。

田野默默站起身，朝许昊泽点了点头，后者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现在这里不需要他了，这事他帮不上什么忙，也说不出更安慰的话，不如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自己去处理。

他转身离开，去了放射科。

刚走到一半，他迎面遇到了下楼的严一青。严一青手里提着一袋X光片，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发梢还在滴水。

田野快步迎上去：“怎么样？”

严一青晃了晃手里的片子：“没事，我结实得很。”

田野一把将片子抽过来，对着灯光皱着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又把片子塞回严一青怀里。

“行吧。”说着，他又抬起手去拉严一青的肩膀：“转过来，我看看。”

严一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田野轻轻按着肩转了过去。

湿冷的布料从背后撩起来，田野低头一看，后背大片的淤青已经浮了出来，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皮肤一块青一块紫的，看着触目惊心。

他的指尖才刚轻轻碰到那片肌肤，严一青整个人就猛地一颤，像被电流窜过，背脊瞬间绷直，下意识往前一缩。

“疼吗？”

没等回答，对方已经一把把衣服扯下来。

“别看了，不疼。”严一青转过身来，眼睛看都不敢看他，俊朗的侧脸却隐隐透着一点红，被冷白的灯光衬得愈发明显。

田野攥了攥手指，他此刻很想抱住严一青，他说不清这种冲动来自于哪里，甚至分辨不出是因为愧疚，还是感激，亦或是别的什么。

等他们再回到外科的时候，已经不见一个人影了，想来应该是许昊泽带着陈若含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急诊楼，伴着远处急促的车鸣声，一切都显得空落落的。夜风正冷，加上严一青衣服还没干，风吹在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田野斜眼瞥了他一眼，随手把外套脱下，递过去：“穿上。”

“我北方人，不怕……”

“放屁。”田野没给他机会拒绝，直接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扔，“让你穿着就穿着，屁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