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水泉却像没有知觉似的,指甲死死地扣着程因,怨气冲天,扭曲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声音顺着雨幕,细小地钻进耳道。
“你不给我钱,我就拿其他的东西去卖,你说赌馆的老板会不会好奇富家大小姐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啊?”
程因的挣扎停住,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吴水泉猛地扑上去,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程因被撞得踉跄,后背砸到墙上,痛呼一声,整个人软到地上。
豆大的雨霎时间落到了他的脸上,程因顾不上这些,提着吴水泉的衣领“你手里的东西在哪里,给我,给我!”
他嘶吼,紧紧地攥着,吴水泉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却嘿嘿一笑,“东西,你说视频啊,在我那啊。”
“你要去干什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是你妈和我偷情的那一天,就是那一天,生下你这个野种啊。”
程因最后的一点侥幸没了,浑身一僵,松开手。
吴水泉栽到地上,盯着他,嗬嗬地抽气。
“不给我钱,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怎么样?”
声音幽幽怨怨,程因却有些听不到,落下的雨幕像刀子,割在他的脸上,淅淅沥沥的,好像他的血落到了地上。
巷子里灯很昏暗,雨水融进土泥,变成浑浊的泥水,散发着腥味。
程因倒在地上,捂着头,一股反胃和更加惊惧的恐慌弥漫上心头,努力地向后缩,试图缩到没有泥水和雨幕的地方。
可是好像没用,这么多年,车祸那夜没赶上的雨幕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耳朵里灌进太多的水,嗡嗡地隔着一层东西,砸下的水声恍惚又变成其他的东西。
太平间外窸窸窣窣的讨论,葬礼那日阿爸抱着他的哀恸,再到成人礼上的轰隆地震。
该怎么办呢.....
程因,该怎么办呢....
身边已经不会有阿爸再来帮他,程因死死地抓着地砖,口腔被咬破,丝丝铁锈味刺痛。
“刘哥,如果我儿子不还钱,我拿一样东西换怎么样?”
“嗤,两千万,你他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刀疤男吐了口唾沫。
“值钱,您拿着那个视频去找澄福珠宝的许文荣,那个绿帽男,说不定还能要到一笔股份呢。”
地上像死掉的程因猛然地抬起头,死死地拉住吴水泉,骨节泛白,“我给你钱,你把东西给我。”
吴水泉露出森森的白牙,粘腻的手拍了拍,“谢谢我的好儿子啊。”
刀疤男冷眼瞧着,将烟掐了,扔在地上。
“商量好了是吧,你儿子还钱?”
“是是是,刘哥,我儿子给我还钱。”吴水泉嘿嘿一笑,“他可比我这张老脸值钱多了。”
刀疤男眯起眼,咧嘴,“妈的,你这个老货够恶毒。”
走上前,抓着程因的头发,被烟熏入味的指腹压着程因的脸颊,凑近,仔细端详了片刻。
“我给你三天,还不上,你这张脸嘛值钱......”
刀疤男在程因的脸上拍了拍,“到时候给你找一点客人,脱裤子在床上,张开腿接上十七八个人也就够了。”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黑暗,刀疤男带着吴水泉走了,雨声越来越急,似乎要积起一层水。
脸上是热乎乎的,不知道是他流的血还是泪水,但是好疼啊。
应该是血吧....
程因软在地上,眼无神声地睁着。
巷子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程因惧怕地抖了抖,那阵脚步声逼近,明黄的光亮打在了他的脸上。
程因的眼珠子麻木地转了转,倒在地上,仰头看见穿着礼裙,打扮得漂亮华丽的曼琳一行人。
她们身上还带着派对欢甜的气味。
“因因!”曼琳大惊失色,冲过来抓着他的手,试图将他扶起来,“你这是惹上仇家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程因闭上眼,不去看她们身上还沾染的派对闪粉。
那些闪粉在手电筒的光亮下,刺得眼睛痛,白蒙蒙一片,让程因无端害怕。
“我们醒来看见你的手机拉下来,没在你家找到你,因为你喝醉倒在路边,就一起出来找你。”覃欢喜将他扶了起来。
曼琳伸出手想搭把手,又缩了回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那个爹....”
“两千万,吴水泉欠了两千万...”程因心如死灰,闭上眼,面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可能还得上。
旁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覃欢喜的声音才出现,在雨声中竟然有些瑟缩....
“怎么会这么多,不是说..”
“因因,要不要我们一起借你一点钱。”曼琳抢过话,“或者你回花街。”
“花街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啊....”覃欢喜声音幽幽,“两千万,可不是一笔随随便便的钱。”
一直躺在地上的程因突然动了一下,他猛然睁开眼,朝曼琳手中的手机抓去。
曼琳被他吓了一跳,险些踩到他。
程因却顾不上,手上的泥水打湿屏幕,擦了又擦,像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眼里燃烧出最后的火焰,连带着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发抖,哆哆嗦嗦地敲出一则消息。
在雨幕最后,
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