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冥作势就要从浴缸里站起来。
“哎!停停停!”官听渡没想到他这么“豪放”,赶紧制止,“你坐下去!坐下去!”
他可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长针眼。
顾北冥得意的坐回水里,泡沫重新淹没到他胸口。他看着官听渡紧张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干嘛啊?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他再次朝官听渡招手,这次语气正经了些,“过来,手。”
官听渡迟疑了一下,看着顾北冥因为笑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底那点警惕慢慢散去。他慢慢走过去,在浴缸边停下,伸出右手,“干嘛?”
顾北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被热水泡得温热,还沾着细腻的泡沫,触感滑腻又温暖。他握着官听渡微凉的手指,轻轻拉到唇边,然后,低下头,在官听渡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泡沫的微凉,唇瓣的温热,交织成一股奇异的触感,清晰的烙印在官听渡的皮肤上,也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心脏。
“喜欢你。”顾北冥抬起头,看着官听渡,声音不高,带着水汽氤氲过的温润。
官听渡的手指几不可察的蜷缩了一下。他看着顾北冥认真而温柔的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带着泡沫印子的浅浅痕迹,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重重的敲击着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什么复杂的声音,最终只吐出一个单音节,“哦。”
顾北冥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个反应,只是笑着追问,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喜欢我吗?”
官听渡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忐忑,心底那片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陌生的涟漪。他移开视线,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有点。”
顾北冥的眼睛瞬间睁大,嘴角控制不住的开始上扬,眼看就要咧出一个灿烂到傻气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他的笑容完全绽开,官听渡就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并且顺势捞了一大把浴缸里的泡沫,全部糊到了顾北冥的脸上。
“哎我!官听渡!”顾北冥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泡沫,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胡乱挥舞着手臂。
“你自己洗吧!”官听渡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泡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慌乱,“我出去写安教练留的作业了。你也快点洗,别着凉。”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早给我冲面茶,加一点糖就行。”
“啊……”顾北冥一边抹着脸,一边发出抗议的哀嚎,“你就知道使唤我!”
官听渡没再理他,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浴室的水汽和顾北冥的鬼哭狼嚎,房间里一片安静。官听渡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手背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顾北冥嘴唇的温度,还有薰衣草香气的泡沫痕迹。他下意识到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
很轻,很轻的一个吻。甚至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但就在那一刻,当顾北冥的唇瓣触碰他皮肤的瞬间,官听渡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后,被投入了失重的太空。
所有的声音——浴室的水声、窗外的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景象——氤氲的水汽、晃动的灯光、顾北冥带笑的脸——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接下来要做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背上那一点灼热到近乎滚烫的触感,和心底翻涌起的汹涌浪潮。
那浪潮并不狂暴,却温柔而坚定的冲刷着他长久以来用以分析、定义、解构一切的理性堤坝。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他。
是心悸?是眩晕?是温暖?是……欢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顾北冥说“喜欢你”,当顾北冥亲吻他手背的时候,他并不讨厌。非但不讨厌,心底某个角落,甚至悄悄开出了一朵很小很小、却异常明亮的花。
那朵花的名字,似乎就叫做“有点喜欢”。
官听渡靠在门上,静静站了很久。房间的灯光很明亮,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只有门缝底下透出的、浴室里的、暖黄,才是真正的心之所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发烫的手背,极轻、极缓的,弯起了嘴角。
一个清浅的笑容,在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漾开。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有点慌乱,有点无措,心跳失序,头脑空白。
但是……好像,还不错。
那,我喜欢这样的喜欢。
他直起身,不再靠着门板。他走向书桌,缓缓坐下。书页被翻开,他很快的进入状态,可仍会在目光无意瞟过右手手背时,下意识的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