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媚媚风风火火的进门,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也带回了属于她那充满了活力的气息。
她换好鞋,将手里精致的甜品盒放在玄关柜上,直接扬声朝楼上喊:“北冥!听渡!吃饭啦!赵阿姨今天做了锅包肉和酸菜汆白肉!”
声音穿透楼梯,钻进房间里两个挨得很近的少年耳朵里。
几乎同时,楼下门又被推开,顾艾青也回来了。
“辛苦了,老婆。”顾艾青把外衣脱了拿在手上,先抱了一下官媚媚,然后问道:“他们下来了吗?”
“刚喊了,估计在磨蹭呢。”官媚媚的声音带着笑意,跟着顾艾青一起去洗手间洗手,“老顾,还是你厉害,那事处理得真棒,我刚忙完在车上听郭校大概说了几句,说学校要给他们班换化学老师,也完全不追究孩子。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她后面的话说得音调更高了,语气里的崇拜和安心完全没有隐藏。
顾艾青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楼上,顾北冥和官听渡对视一眼。
顾北冥的眼睛还带着点哭过的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光彩,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被水洗过的星辰。
官听渡则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只是耳根那点微红尚未完全褪去。
“吃饭了。”官听渡从飘窗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顾北冥抱得有些皱的衣领。
“嗯。”顾北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他看着官听渡走向门口的背影,心里那点患得患失的恐慌,被踏实的情绪取代。
虽然前路依旧模糊,虽然官听渡的“喜欢”还是个待求解的方程,但至少,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被他自己亲手砸开了一道口子,而官听渡,没有转身离开,反而递过来一根可以攀援的绳索。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官听渡脚步平稳,顾北冥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官听渡细软的发梢和被衣料包裹的肩胛骨上,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起。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下,赵姨已经摆好了碗筷,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四溢。顾艾青正帮着盛汤,官媚媚坐着看着顾艾青,眼里满是温情。听到脚步声,官媚媚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并肩走进餐厅的两个少年身上。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不仅仅是因为两个孩子一起出现,更因为她敏锐的捕捉到了顾北冥身上那久违的鲜活跳脱。
而官听渡,虽然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周身那拒人千里的冷气淡了不少,眼神比平时柔和多了。
官媚媚飞快瞥了顾艾青一眼,眼神里满是“真的没白夸!”的得意和赞许。
顾艾青接收到妻子的眼神,只是微微一笑,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如常,“都坐吧,趁热吃。”
四个人围坐桌边,气氛比平时更加温馨融洽。
官媚媚不停的给两个孩子夹菜,尤其是顾北冥,仿佛要把他下午消耗的“战斗力”都补回来。
“北冥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听渡也是,这个酸菜开胃,多吃点。”
顾北冥埋头苦吃,官听渡则慢条斯理的喝着汤。
餐桌下,顾北冥的腿无意间碰到了官听渡的。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想移开,但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停住了。隔着薄薄的校服裤面料,能感受到对方腿部传来的温度。
官听渡察觉到了,拿汤勺的手微微一顿,睫毛颤了颤,却也没有挪开。
顾北冥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偷偷抬眼去看官听渡,官听渡正低头舀汤,手指白皙又骨节分明,没有一点伤疤,就是……缺点什么……
顾北冥想着就大着胆子,在餐桌布的遮挡下,轻轻用膝盖又碰了碰官听渡的腿。
官听渡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随即,他伸出一只脚,在桌下不轻不重的踩了顾北冥的脚面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顾北冥被踩得一缩,却差点笑出声,赶紧扒了一口饭掩饰。心底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泡泡咕嘟咕嘟冒上来,甜得发胀。
顾艾青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继续平静的吃饭,偶尔和官媚媚讨教现在该买什么花。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顾北冥和官听渡默契的溜回了房间。门关上,仿佛隔绝了一切。
房间里还残留着下午那场“告白风波”的气息,但此刻,却明显多了心照不宣的一丝微甜。
官听渡和顾北冥,不知是因为小情趣还是什么,一个去了衣帽间,一个去了卫生间,各自去换睡衣。
官听渡先换完走出,他走顾北冥床边,很自然的躺到了顾北冥的床上——那张下铺,平时属于顾北冥的领地。他侧身躺下,面朝墙壁,只留给顾北冥一个清瘦的背影和细软的后脑勺。
顾北冥很快也出来,看到这场面,快步站在床边,看着官听渡理所当然占据自己床铺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清了清嗓子,也爬上床,在慢慢转过身平躺的官听渡身边躺下。
床其实真的特别宽敞,两个身高腿长的少年并肩躺着,肩膀是完全可以不挨在一起,可,他们的肩膀都不是紧贴着,几乎是交叠着。
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量和轻微的起伏。
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两人逐渐同步的清浅呼吸。
安静,却不尴尬。
是前所未有的、松弛而亲密的安静。
顾北冥平躺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想起下午那个拥抱,想起官听渡吻掉他眼泪时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摸官听渡手腕时,那细腻温凉的皮肤触感。
他悄悄的,将自己放在身侧的手,朝着官听渡那边挪动。
手指先碰到了官听渡的手背。官听渡的手背微凉,皮肤细腻。
顾北冥的手指像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心脏怦怦直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见官听渡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安静侧躺着,才又鼓起勇气,再次尝试。
这次,他的手指碰到了官听渡的掌心边缘。同样是微凉的,但掌心似乎更软一些。
再次缩回。
第三次,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官听渡的掌心中心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官听渡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
“咋的,我电门啊?”
顾北冥吓了一跳,手指僵在半空。
官听渡说完,只是曲起手肘,不轻不重给了顾北冥一下,正撞在他肋骨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表达不满。
顾北冥“哎哟”一声,假装吃痛,心里却松了口气——至少官听渡没生气。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主动伸了过来,准确的找到了他僵在半空的手,接着,一根一根、并不紧密的,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十指紧扣那种紧密的缠绕,只是简单的手指相握。官听渡的手指握起来有些凉,却让顾北冥整颗心都瞬间被熨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