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之间,话不用点透。郭志博心领神会,对这位顾校的智慧和手腕,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顾校长。”郭志博郑重道。
事情商定,郭志博亲自领着顾艾青和两个孩子,前往化学教研室。
化学办公室里,谢赢正余怒未消的跟其他老师抱怨,见郭志博带着顾家父子三人进来,脸色沉了沉,尤其是看到顾北冥,更是冷哼了一声。
郭志博先开口,打了个圆场,“谢老师,顾校长带着两个孩子来给您道歉了。孩子们认识到了错误,年轻人冲动,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顾艾青上前一步,姿态谦和,“谢老师,您好。我是顾北冥和官听渡的父亲,顾艾青。今天课堂上两个孩子行为失当,顶撞了您,我作为家长,管教不严,先向您郑重道歉。”
他说着,微微躬身。
这一下,把谢赢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对方家长态度如此诚恳,又是育才的校长,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指责和怨气,倒不好直接发作了。
顾艾青转向两个孩子,“北冥,听渡,向谢老师道歉。”
官听渡率先上前一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无波,“谢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在您的化学课上写其他科目的习题,这是对您和课堂的不尊重。我错了。”
他道歉的内容,仅限于自己“课堂行为不当”,干脆利落,听起来诚恳,但仔细品味,又撇清了自己在“人品”“家教”等方面的“错误”。仿佛在说:我上课干别的,是我不对,我认。其他的,您说的那些,我无所谓,也不认。
谢赢听了,脸色稍缓,但心里那口气还是没完全顺下去,尤其官听渡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让他觉得这道歉缺乏“诚意”。
轮到顾北冥了。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嘴唇抿得死紧,眼神里还残留着不甘和愤怒,显然极不情愿。
顾艾青没有催促,只是淡淡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谢赢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几秒钟后,顾北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他声音生硬,毫无悔意。
谢赢刚想说什么,顾艾青已经再次开口,歉意满满却不容置疑,“谢老师,孩子道了歉,态度可能还不够好,我会带回去严加管教。今天这事,给您添麻烦了,也影响了课堂秩序,非常抱歉。如果您觉得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配合。”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把“道歉”这件事做到了十足,让人挑不出礼数上的毛病。但同时也堵住了谢赢继续借题发挥、升级事态的可能——我们都这么诚恳道歉了,您还要怎样?
谢赢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言辞恳切却隐隐透着不容冒犯气场的家长,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官听渡和梗着脖子的顾北冥,再看看面色平静但眼神明确的郭志博,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些……心虚。他自己那些过激的言辞,经不起深究。
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有些烦躁的说,“算了算了,知道错了就行。以后注意课堂纪律。”
“谢谢老师宽容。”顾艾青微微颔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宾利车钥匙,递给顾北冥,“北冥,你先带听渡去车上等我。我和谢老师、郭校再聊几句。”
顾北冥接过钥匙,看了父亲一眼,又瞥了谢赢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拉着官听渡,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两个孩子离开,顾艾青才转向谢赢,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客气,“谢老师,借一步说话?关于今天课堂上的具体细节,我想再和您沟通一下,也听听您对两个孩子化学学习方面的看法和建议。”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谢赢虽然不太情愿,但在郭志博的注视下,也只能点头。
郭志博带二人带到了小会议室,然后识趣的说:“你们聊,我外面等。”
他给了两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顾艾青和谢赢先后走出了会议室。谢赢的脸色似乎更加不自然,甚至有些灰白,对着顾艾青勉强点了点头,就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顾艾青则神色如常,和郭志博又回了他的办公室,五分钟后握手道别,“郭校,再次感谢。今天麻烦您了。后续学校有什么决定,或者需要家长配合的,请随时联系我。”
“顾校长客气了,您慢走。”郭志博额头出了层薄汗,将顾艾青送到办公楼门口。
黑色的宾利轿车安静的停在路边。顾艾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后座上,顾北冥和官听渡各自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车子平稳驶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