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录像，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茶香似乎都凝滞了。

顾艾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看向顾北冥和官听渡。

“北冥，听渡，”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先谢谢郭老师对你们的关心和及时处理。”

两个少年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向顾艾青。

预想中的疾风暴雨并没有来。

顾北冥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看到父亲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官听渡则只是静静的看着顾艾青。

“郭老师为了你们，操了不少心。”顾艾青继续说：“该道谢。”

顾北冥和官听渡对视一眼，又看向郭志博。顾北冥先开口，声音还有点闷，“谢谢郭老师。”

官听渡也微微躬身，“谢谢郭老师。”

郭志博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顾校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做班主任的本分。看着这么优秀的孩子，我是真不希望他们走一点弯路。”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看向顾艾青，“另外，顾校长，刚才情急之下，我踹了北冥一脚，这个……我也得向您道个歉，教育方式有点简单粗暴了。”

顾艾青点点头，语气依旧平和，“郭校言重了。该管教的时候就要管教。何况，”他瞥了一眼顾北冥，“有时候，有些人，确实是欠踹。”

顾北冥：“……”

郭志博闻言，心里稍微松了松，看来顾校长没想追究这个。

接下来，顾艾青开始和郭志博交涉后续处理。他的语气始终温和，但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目标明确。

“郭校，今天这事，起因是听渡课堂行为失当，北冥冲动顶撞老师，甚至险些动手，错误是明显的，该批评教育，该道歉赔偿，我们绝无二话。”顾艾青先定了性，承认错误，姿态放低。

郭志博点头，“孩子们认识到错误就好，关键是以后……”

“不过，”顾艾青话锋微转，但转得非常自然，仿佛只是补充说明，“从监控和刚才听到的情况看，谢老师的一些言论，确实有些过激，已经超出了教育批评的范畴，涉及对学生个人和家庭的人身攻击，这对未成年学生的心理可能会造成不良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郭志博，“两个孩子，都在竞赛和学业上取得了一点成绩，保送了不错的学校，这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学校培养的功劳。年轻人气盛，犯错难免，但我想，我们处理的目的，是教育他们认识错误、改正行为，而不是因为一次冲动，就留下可能影响他们未来发展的‘污点’。这对孩子、对学校的声誉，都没有好处。郭校，您说呢？”

郭志博若有所思的点头。顾艾青说得在理，事情闹大，对学校形象确实不利，尤其是涉及到保送清北的尖子生。

“顾校长的意思是……”郭志博试探着问。

“我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顾艾青微微笑了笑，态度谦逊，“您看这样是否可行：我带两个孩子，去向谢老师郑重道个歉。为课堂不当行为，为顶撞老师，这是他们必须做的。至于谢老师那边的一些过激言辞……我想，作为成年人，又是教育工作者，谢老师冷静下来后，应该也能意识到欠妥之处。当然，是否追究，是学校行政方面的考量。我们作为家长和孩子，先表达我们的诚意和歉意。把姿态做足，把错误认下。之后，如果谢老师或者学校方面觉得还需要其他处理，我们全力配合。”

他的话，看似完全站在学校和老师的立场，主动认错，态度诚恳。但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引导郭志博思考：追究学生的利弊；老师言行失当的事实；以及最稳妥、对各方伤害最小的处理方式——学生道歉，平息事态，淡化处理。

郭志博不是笨人，他听懂了顾艾青的弦外之音。这位顾校长，不仅护犊子，而且护得极其高明，有理、有据、有节，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觉得他的提议是最妥当的解决方案。

“顾校长考虑得很周到。”郭志博最终点头，“那就按您说的，先让孩子去给谢老师道个歉。其他的……我会和谢老师沟通，也会向学校领导汇报今天的情况。毕竟，师生冲突，双方都有责任，教育为主。”

“感谢郭校的理解和支持。”顾艾青颔首，随即又像是随口一提，“另外，郭校，我多嘴问一句，谢老师是临时代课的老师吧？”

“呃……”郭志博有点没明白，但他一看到顾艾青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满，就顺着他的话说了，“对，原化学老师家里有事，谢老师是外聘来的。”

顾艾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和了然的眼神，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知道，这位郭校是个聪明人。

“年轻人成长路上，遇到各种性格的老师，也是一种历练。有时候，有点挫折教育也不是坏事。不过……”

他抬眼，再次看向郭志博，笑容温煦，“总不好‘没苦硬吃’，您说是吧，郭校？”

郭志博瞬间明白了。

顾艾青在暗示：这位谢老师的去留，是学校行政权力范围内的事，他不干涉。但这样一位情绪控制能力欠佳、容易言语失当的老师，是否适合继续教导这些正处于敏感青春期的高中生，尤其是已经和他发生过激烈冲突的学生？是否需要“没苦硬吃”的继续忍受？学校应当有所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