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尝着了一丝铁锈味,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c……”
一声带着颤抖和巨大困惑的粗口,从他唇边逸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情绪里,没有对官听渡醒得不是时候的恼怒,没有怕被发现的尴尬,甚至没有以往那种“这家伙怎么总招人烦”的模糊烦躁——
只有一种豁然开朗,却又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恐慌和无措的恍然。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心里一直混沌未明的迷雾。
为什么总想逗他、惹他,看他气鼓鼓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为什么见不得别人靠近他,对他好一点?
为什么习惯性照顾他的一切,还觉得乐在其中?
为什么他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一句软乎乎的嘟囔,都能轻易牵动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
那些被他一直归为“他喊我哥,我该照顾他”的点点滴滴,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恍然,彻底重新染色,露出了底下藏着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炽热——那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将人护在身边,甚至想要独占的心意。
他竟然……对官听渡……有这样的心思?
顾北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刚才片子里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再次涌进脑海,只是这一次,画面里的主角,不知不觉被替换了模样。
那个低头轻颤的人,变成了官听渡,清冷的侧脸染上淡淡的红晕,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嘴唇被自己咬得嫣红;而那个靠近的人,赫然是他自己。
“轰——!”
顾北冥猛地攥紧拳头,觉得心脏要蹦出来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那副疯狂的画面。
就在这时,上铺的官听渡终于彻底清醒了,一声小小的哈欠声传下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云淡风轻,透过床板闷闷地飘过来,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有杀伤力,直直撞进顾北冥的耳朵里。
“顾北冥……等会儿吃什么啊?饿死了。”
那声音清清爽爽的,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落在顾北冥的耳朵里,却让他心跳的更甚。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突然炸响在安静的房间里。
是顾北冥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左脸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微微发黑。
“怎么了?”
上铺的官听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疑惑的声音传下来,还伴随着床板的轻响,想来是起身探了探头。
顾北冥疼得牙关紧咬,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和沙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平稳,“没事……蚊子。我……我去洗个澡。”
他随手关了手机,胡乱抓过枕边的纸巾,起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几乎算得上是狼狈的冲进了房间里的独立卫生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后背紧紧靠上冰冷的瓷砖门板,顾北冥才敢顺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左脸的灼痛还在蔓延,却远不及心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怎么能……对官听渡有这样的心思?
官听渡是男的,是他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是现在天天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是他护着、宠着的人……
他竟然,因为他的声音乱了心思,甚至还脑补出了那样荒唐的画面……
“我tm真是个混蛋……”
顾北冥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只曾无数次搭上官听渡肩膀、揉过他头发、甚至帮他洗过袜子内裤的手,只觉得此刻这只手,脏得令人作呕。
那些原本坦荡的相处,那些自然而然的照顾,此刻想来,都蒙上了一层龌龊的阴影,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脱,一把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将水龙头拧到最冷,冰冷刺骨的水柱瞬间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一哆嗦,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躲,反而仰起脸,任由冰冷的水流狠狠砸在发烫的脸颊上,冲刷着混乱的大脑,试图压下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
不够,还是不够。
心里那把火,混着慌乱、羞愧、恐惧和自我否定,烧得越来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砰!”
他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湿滑的瓷砖墙面上,指骨传来钻心的痛楚,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煎熬。
“砰!砰!”
又是两拳,指关节很快泛红,甚至渗出血丝,冰冷的水流混着血丝滑下来,滴在地上,晕开几滴嫣红。
“顾北冥你tm混蛋!王八蛋!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着冰冷的水流,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破碎在哗哗的水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崩溃和绝望。
不知是冰冷的水流刺激了眼睛,还是心里的情绪太过翻涌,他的眼眶又热又胀,一些滚烫的液体混着冷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吭声,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困兽,在这狭小的淋浴间里,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