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初春的沈阳还是冷的,难得的周末,暖呼呼的被窝实在太舒服,于是房间里的两个少年还在睡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和墙壁上上切割出窄窄的金线。房间内很安静,只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官听渡还在上铺沉睡,顾北冥却已醒来多时。
年前修剪过的头发长了些,顾北冥没有舅舅,也绝不封建迷信,于是自己拿剪子胡乱修过的碎盖显得随性过了头,刘海堪堪遮住一点眉骨。
他睁着望着上铺床板模糊的纹路,身体里某种属于青春期清晨的躁动在血液里隐隐作祟,带着点不容忽视的提醒。
顾北冥侧了侧身,探头向上瞄了一眼,嗯,还在睡,官听渡也是年前剪的头发,刘海也有些长了,不过他没剪,当然也不相信顾北冥的手,只管妈妈借了发夹夹在头发两侧,别说,一粉一白的两普通发夹夹在他脑袋上还真挺好看,还是人长得好。
确认安全,顾北冥躺回床上,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轻手轻脚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大手一揽拿了床头的耳机。他掀开被子将自己蒙好,只露出头,又抽了几张纸巾放在手边。
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将一只耳机塞进右耳,左耳空着——他得听着点动静,万一官听渡醒了,或者下床……这种事要是被官听渡发现,他能嘲笑自己一整年,不,一辈子。
除了初三那次,官听渡删他小电影的时候说了一句“看了他的片“以外,他就没看官听渡干过这档子事,虽然这种事肯定要私下来,但官听渡平日里顶着一张禁欲脸,他还真觉得也许、大概、可能他不行吧……
顾北冥嘴边浮起一抹坏笑,熟练打开隐藏文件夹,点开一个昨晚刚找到的新资源。
标题是外文,封面却格外清新——两个穿校服白衬衫的年轻身影,男生坐在书桌前蹙着眉,似有烦恼,女生架着细边黑框眼镜,及腰长发垂落,从背后俯身指着书本,姿态亲昵。
氛围感拉满,顾北冥也满含期待的按了播放。
片子开头是偏文艺的校园场景,光线柔和得像揉了棉花。
学渣模样的男生眉头紧锁,对着习题册抓耳挠腮,另一个清冷范儿的学姐走近,拿起笔低声讲解。镜头轻轻拉近,能看见学姐白皙的脖颈,还有因清瘦微微凸起的喉结,低柔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耐心的讲着题。
学渣起初心不在焉,目光总不自觉往学姐的嘴唇和手指上瞟,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书本边缘,透着几分心猿意马。
顾北冥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循序渐进的氛围,比很多直奔主题的片子更有味道。
渐渐的,耳机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渐重的呼吸,还有似带着笑意的低语,缠缠绵绵的。他向上靠了靠,手指无意识的蜷了蜷,目光黏在屏幕上,连眨眼都觉得浪费。
片子里的学渣似乎彻底“学”不进去了,抬手推开书本,转身搂住了学姐的腰,将脸轻轻埋在她的腹部。
学姐的身体明显一僵,却没有推开,反而抬手插进学渣的短发里,轻轻抓挠着。画面里的氛围愈发暧昧,镜头切换也变得朦胧起来。
顾北冥的呼吸悄悄放快,嘴唇轻轻蠕动。
画面里,学渣将学姐轻轻推倒在铺着课本和试卷的书桌上,低头急切的亲吻。学姐衬衫的扣子被蹭开两颗,露出一点脖颈的肌肤。
剧情走到了关键处,学渣的动作愈发亲昵,顾北冥的目光也跟着凝住,下意识的喘了口粗气。
可就在这时,片子里的学渣忽然俯身说了句什么,抬手将身下的人轻轻翻了过来——原本被书桌和衣物遮挡的地方露出来,哪怕镜头只是一闪而过,高清画质下,那些属于男性的特征却清晰无比。
那……那竟然也是个男生!
顾北冥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大,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住了。
他之前也看过些情节大胆的片子,偶尔也有出格的桥段,却从来都是默认男女之间的相处,从未如此毫无准备的,直面两个男生之间这般直白的亲密画面。
一股混杂着震惊、错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瞬间涌上来,心里那点被剧情勾起来的异样情绪,也跟着瞬间沉了下去。
他下意识皱紧眉头,抬手想关掉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却又莫名顿住了。
耳机里,那道被亲昵的“学姐”正发出一声轻颤的喘息,混着低低的声响,透过耳机钻进来,那声音原本就很好听,而此刻,那道声音里,揉上了几分轻颤,听得人更是耳根发烫。
顾北冥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喉结滑上又滑下,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又带着点被蛊惑的恍惚,“我靠……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比他听过的那些柔婉的声音,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真实感,更勾人,更惹人怜惜。
那道声音像根细针,轻轻挑了挑,加上画面里全新的视觉冲击,他心里那点刚沉下去的异样,竟又幽幽的冒了点苗头。
顾北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干脆将手机扣在枕边,不再看画面,只留着耳机里的声音
他试图晃走脑子里的画面,努力想着原来看过的情节,想把这道勾人的声音从脑海里剥出来。
心思正乱着,那点情绪刚攒起一点苗头——
“嗯……”
一声慵懒的轻哼,突然从头顶的上铺传了下来。
是官听渡醒了。
紧接着,是布料被揉皱的窸窣声,大概是他在伸懒腰,骨头轻轻发出一点“嘎巴”的声响,再然后,是一连串带着浓浓睡意的呢喃,含糊不清的,像只没睡饱的小猫,软乎乎的。
声音其实不大,可在这周日清晨格外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耳机里的声音作衬,那点动静便显得异常清晰,直直钻进顾北冥没戴耳机的左耳里。那尾音还在无意识拉长,像小狐狸的大尾巴,扫来扫去,扫到耳膜上时,定会酥酥麻麻。
顾北冥的身体瞬间僵住,脑子里那根正绷着的弦,被这一声无意识的轻哼,轻轻一拨,瞬间乱了。
“嗡!”
仿佛有个无形的喇叭,将那道软乎乎的声音放大了无数倍,在他脑海中炸开烟花。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难怪觉得耳机里的声音耳熟,那调子,那声线,像极了官听渡!
他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心里那点攒了许久的慌乱和异样,轰然炸开,像潮水般将他裹住。他咬紧牙关,指尖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微微泛白,耳根瞬间烧得滚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上铺的官听渡似乎换了个睡姿,又传来一点布料摩擦的动静,还有一声带着舒服的轻喟。
那声羽毛一样,飘飘忽忽的落下……
可顾北冥的身体更僵了,他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抬头,目光直直盯着头顶的床板,仿佛能透过那些纹路,看到上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