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咳咳……”会议刚结束,官听渡就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脸颊通红,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还忍不住直拍自己大腿。
顾北冥看着官听渡这副无比畅快又幸灾乐祸的模样,一阵无语,郁闷的转回去对着电脑生气。
官听渡却不肯放过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又凑到顾北冥旁边,用肩膀撞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清冷的语调此刻满是促狭,“屎王?”
顾北冥这会活吃了屎一样,没理他,起身去倒水。
但官听渡得寸进尺。
写IMO习题时:“屎王,第三十六页那道你怎么想的?”
吃晚饭时:“屎王,递张纸巾。”
洗澡后:“屎王,吹风机在哪儿?”
顾北冥忍了又忍,想着等他说腻了就没事了。
终于,晚上十一点,两人躺上床关灯后,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上铺传来官听渡带着明显的笑意的声音,“屎王,晚安。”
顾北冥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猛地坐起身,长臂一伸,抓住上铺栏杆,利落翻身而上。
官听渡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北冥隔着被子扑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官听渡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里缩。
但上铺空间有限,顾北冥已经挤了上来。单人床顿时变得拥挤不堪,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官听渡!你还没完了是吧!”顾北冥压低声音,手直接钻进被子去预备挠他痒痒,“你再叫一次试试?”
“顾北冥你下去!床要塌了!”官听渡推他,但力道不大。
“官听渡!我今天不把你收拾卑服的,你我就跟你姓!”
“不行,我们老官家没有屎王……啊!”
顾北冥开始挠他痒痒。
“你松手!顾北冥!”官听渡怕痒,顿时缩成一团,边笑边躲,手脚并用的使劲推他,“就是你!就是你!屎王!老郭钦定的!哈哈……别挠了!”
“还说不说?”
“就说!屎……哈哈哈顾北冥你混蛋!”
“叫哥!叫哥就饶了你!”
“不叫!……哎呀!”
两人在上铺狭窄的空间里扭成一团,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声。
官听渡起初还反击几下,但他那点力气在比他高比他壮的顾北冥面前根本不够看,很快就被压制,只剩下笑和喘气的份。
顾北冥其实也没真用力,就是憋着坏折腾他,看他笑得眼泪汪汪、头发凌乱、睡衣扣子都崩开一颗露出锁骨的样子,心里那点郁闷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亲昵的满足感。
最后,顾北冥整个人都压在官听渡身上——他靠体重优势完全制服了对方。
官听渡被他按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吹头发撇撇嘴”的瞪他。
黑暗中,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服不服?”顾北冥压低声音。
官听渡不说话,只是瞪他。
“叫哥,我就放开你。”
“滚。”
顾北冥正要再闹,两人的肚子同时“咕噜”叫了一声。
沉默。
然后又同时叫了一声。
顾北冥先笑出来,“你也饿了?”
“嗯。”官听渡承认,“晚上就吃了一碗饭。”
“我也是。”顾北冥松开他,翻身躺到旁边,“晚上妈做的那个‘生啃绿化带’,我实在吃不下。”
二人对视三秒。
“下楼?”顾北冥提议。
“走。”官听渡同意。
两人蹑手蹑脚的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转角处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顾北冥打头阵,官听渡跟在他身后。下楼梯时,顾北冥每下一阶都要停一下,确认没有动静才继续。官听渡觉得他夸张,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快点。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两人溜进去,顾北冥打开冰箱,冷藏室的光照出来,映亮两张做贼心虚的脸。
“有什么?”官听渡小声问。
“速冻饺子……不行,煮起来有声音。”顾北冥翻找着,“泡面……诶,粉面菜蛋!有两盒!”
“就这个。”官听渡果断决定。
顾北冥拿出粉面菜蛋,又翻出火腿肠和卤蛋,一一放好,接了热水,盖好等吃。
可官听渡一分钟都等不及了,他拉开零食柜,摸出一盒进口威化饼干,撕开包装就“咔嚓咔嚓”吃起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你小点声。”顾北冥边把面放好,边回头提醒他。
“没事儿,都睡了……”官听渡嘴里塞着威化,说话含糊不清。
话音未落,顾北冥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嘘——”顾北冥在官听渡耳边用气声说,“有人。”
官听渡也听到了,很轻的拖鞋声,好像朝他们这面过来了。
两人瞬间慌了神,半夜偷吃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压倒了一切。
两人仓皇的蹲下,借助中岛料理台的遮挡,像两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并用的往后挪,一直退到最里面的清洗台旁边,蜷缩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进入了厨房,“啪”,灯被打开了。明亮的光线瞬间倾泻,但好在他们躲的位置是个视觉死角。
是顾艾青。他穿着睡衣,似乎有些睡眼惺忪,径直走向冰箱。
顾北冥和官听渡紧紧挨着,能听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
官听渡的嘴唇还贴在顾北冥温热的掌心,威化的甜腻气息和顾北冥手上淡淡的泡面味混杂在一起。
顾北冥的手臂环过官听渡的肩膀,也几乎将人半圈在怀里。
顾艾青打开冰箱,拿出三根翠绿的水果黄瓜。他转身正要走,忽然脚步一顿,鼻翼微微翕动。
顾北冥和官听渡的心跳漏了一拍——坏了,泡面的味道!
只见顾艾青在原地站了两秒,目光似乎扫了下料理台,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洗那三根黄瓜,就拿着它们,关掉厨房的灯,上楼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两人在黑暗里又蹲了快一分钟,才敢喘气。
“走了?”官听渡用气声问。
“应该……走了。”顾北冥也小声回答。
“吓死我了……”官听渡扒开顾北冥还捂在他嘴上的手,小声嘟囔,气息有些不稳。
顾北冥也放下心来,这才感觉到掌心残留的温热湿软触感,有些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我也差点……”
他们摸索着站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面泡好了,两人端着泡面碗,靠在料理台边,呼噜呼噜的吃起来。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食物都好吃。
吃了大半碗,缓过劲来,官听渡忽然想起什么,踢了踢顾北冥的小腿,“我们是在自己家!”
官听渡强调,又觉得有点好笑,“吃自己家的泡面,怎么跟做贼似的。”
顾北冥也反应过来,有点懊恼又有点好笑,“我忘了……一听到脚步声就条件反射。”
他想起自己刚才如临大敌、拖着官听渡匍匐后退的傻样,也觉得匪夷所思。
“你还捂我嘴!”官听渡狠拍了一下顾北冥的后背,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得,都不用看,准一红手印子。顾北冥习惯了一样,动都没动,咬了一口卤蛋,含糊道:“我那不是……怕你出声嘛。”
官听渡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憨憨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这次是轻松的笑意。他低头,继续秃噜他的面条。
吃完面,两人仔细收拾了“犯罪现场”,碗洗干净,垃圾扔好,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再次蹑手蹑脚的回到楼上房间。
重新躺回床上时,夜色已深。经过这一晚上的“床上锻炼”和“午夜惊魂”,两人都筋疲力尽。
“晚安。”顾北冥说。
上铺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官听渡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晚安。”
没有“屎王”。
顾北冥在黑暗中笑了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