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沈阳,依然春寒料峭。
下午两点的阳光斜斜照进少年们的卧室,在两张分得很开的书桌上投下了点点暖光。
官听渡的书桌靠窗,顾北冥的则紧贴着墙——这是网课开始后官听渡坚持调整的结果,理由是“背景必须不同,免得他们发现”。
顾北冥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像是见不得人的第三者似的,但也没办法,他弟弟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一逗就炸毛……
算了,徐徐图之吧。
下午第一节课的物理老师李佳美,是个说话带着东北腔的中年女教师。她网络信号不稳定,嫌开摄像头太卡,就免了学生们的开摄像头要求,但她也有招——提问频率极高——这是她确认学生有没有溜号的独门秘籍。
声音从笔记本扬声器里传出来,冰似的,一下子冻了官听渡一下,她说:“顾北冥,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关于电场力做功和电势能变化的关系……”
网课界面静悄悄的,而代表顾北冥的那个图标纹丝不动,麦克风标志暗着。
官听渡皱了皱眉,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椅子。两分钟前,顾北冥捂着肚子冲进了独卫,连句交代都没有。
官听渡看到他这样就知道他是要“一泻千里”了——中午顾北冥吃了一大碗肘子饭配冰可乐,当时官听渡就警告过他这样吃会拉肚子。
果然,该!
“顾北冥?在不在?”李佳美又问了一遍,“这孩子,溜号了?”
公屏上已经有人开始刷“顾哥可能掉线了”“网络延迟吧”,但官听渡知道再这样下去,李佳美肯定要私下找顾北冥唠一唠。
官听渡抿了抿唇,看了眼独卫的门,叹了口气,走到顾北冥的书桌前,伸手握住鼠标,点开了顾北冥的麦克风图标。
“电场力做功与路径无关,只与电荷的起始和终止位置有关……”官听渡压低声音,努力模仿顾北冥平时说话那种略带张扬的语调,但声线终究清冷得多,“……电势能的减少等于电场力做的正功。”
他说完立刻想关麦,但李佳美已经疑惑的开口,“顾北冥?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官听渡心头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惯常的平静,“我有点着凉了,老师。”他将声音更压低了几分,还故意清了清嗓子。
“啊,那多喝点热水,好好休息啊。”李佳美关心完,继续道:“回答得不错,就是下次快点啊!”
官听渡还没反应过来关麦,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北冥揉着肚子走进来,一脸轻松,“哎哟舒服了!讲到哪了?官……”
“啪!”
官听渡抓起顾北冥桌上的笔袋就扔了过去,精准砸在他胸口,然后疯狂指向电脑屏幕。
顾北冥被砸得一愣,刚要开口,李佳美的声音又传出来,“哎?顾北冥你刚才说话了吗?我怎么听到有声音?你把摄像头打开我看看!”
官听渡赶紧招手,顾北冥一脸迷茫的过去。
官听渡迅速从椅子上滑下来,把顾北冥按在椅子上,凑到他耳边咬牙低语,“你别说话!”
“什么情况?”顾北冥也用气声问,满脸困惑。
官听渡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用气音一字一顿,“李老师在喊你。你别出声,干嘎巴嘴,我在下面说话。”
顾北冥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卧槽,你——”
“嘘!”官听渡捂住他的嘴,“照做!”
顾北冥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等着官听渡蹲好了,才点开了摄像头。屏幕里出现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故作镇定的脸。
“老师。”顾北冥对着麦克风说,嘴唇动作幅度刻意加大。
“啊,在呢。”李老师似乎满意了,“行,下回快点啊。关了吧关了吧,等会儿又得给我卡成PPT了。”
顾北冥乖巧的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
几乎在同一秒,官听渡的脚从桌下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嘶——你踹我干什么?”顾北冥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瞪向官听渡。
官听渡看都不看他,坐回自己位置,头也不抬的看着书,只有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刚才有多紧张。
下课铃的提示音响起,李佳美说了句“休息十分钟”就暂时闭麦了。
顾北冥从椅子上蹦起来,几步蹿到官听渡身后,一把揉乱了他那原本也有点乱糟糟的头发,“哎呀呀,给我们官少爷能的!你也太有招了!压嗓子学我说话!牛!”
“滚。”官听渡头也不回,挥开他的手。
“你就跟老师说我去上厕所了呗,”顾北冥笑嘻嘻趴在他椅背上,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多大点事儿啊。”
官听渡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你是白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