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沈阳,春意本该在枝头试探,却被一场旷日持久的“倒春寒”死死按住了喉咙。
开学的日子到了,但校门紧闭,操场空荡,只有偶尔飞过的麻雀和呼啸而过的寒风,提醒着这座校园往昔的喧嚣。
疫情非但没有结束,反而随着境外输入和零星本土病例的出现,变得更加令人揪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压抑。
测核酸成为了每一天的必修课,大白是每一天一定会风雪无阻见到的人,订菜的群里热闹非凡,一份又一份对生活的希望走进每一个家庭。
二十一中的校园网课,便在这样一种氛围中,仓促而有序的拉开了序幕。
清晨七点半,腾讯会议的提示音取代了校园的起床铃。摄像头一开,昔日整洁的教室变成了一个个背景各异的“直播间”,学生们被迫开始了“群魔乱舞”的居家学习生活。
经过一个多月无法出门理发的“洗礼”,男生们的发型率先沦陷。
体委王一凡,那个曾经精神干练的短发小伙,此刻顶着一头野蛮生长的“拖把头”出现在屏幕里,发梢几乎要戳到摄像头,他自己还浑然不觉,认真的看着屏幕上的PPT。
贺飞天更惨,大概是他没有舅舅,而且他那位在化学研究所中叱咤风云的母亲,实在看不下去儿子那堪比鸟窝的头发,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也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把剪刀。
结果是,贺飞天顶着个堪比刚还俗和尚的、青皮可见的“完美无菌发型”出现在第二天的语文早读课上,直接让屏幕那头的郭志博都愣了三秒,嘴角还一直可疑的抽搐。
爱美的乔智妍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早上七点半的第一节英语课,当大多数同学还穿着睡衣、揉着眼睛、头发乱翘的进入会议室时,乔智妍的摄像头一开——嚯!全套底妆、精致眼线、卷翘睫毛、腮红修容一样不少,连口红都涂得饱满均匀,是当下最流行的“斩男色”。
英语老师刘烨,这位以犀利著称的时髦女教师,第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份“不合时宜”的精致。
她没急着讲课,而是扶了扶眼镜,隔着屏幕仔细端详了两秒,然后语气平和的问:“乔智妍,老师想请教一下,你今天的口红是什么色号啊?看起来挺提气色。”
乔智妍正对着小镜子暗自欣赏自己的“战果”,被老师一点名,下意识就开了麦,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软糯和被人夸赞的小得意,“老师,我这是杨树林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在英语课!自己居然在回答关于口红的问题!顿时僵住,脸“唰”地红了。
网络上的会议室里自然是一片死寂,但看画面就知道好几个男生快笑撅过去了。
刘烨老师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调侃,“哦,YSL啊。下次请‘烈焰红唇女士’不用这么‘礼貌’的对待我的课堂了,好吗?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潜台词是:有这化妆功夫,不如多睡十分钟养足精神听课。
乔智妍的脸更红了,抿了抿涂得完美的嘴唇,小声回了句“好的”,她明显有些不高兴,但只能默默关掉麦克风,懊恼的低下头。
网课时代的“精致”,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相比之下,官听渡和顾北冥的“网课生存状态”要好得多——这完全得益于他们家有一位“首席后勤大主管”兼“纪律总监”:顾艾青校长。
顾艾青的学校同样开展了线上教学,但作为管理者,他的时间相对灵活。更重要的是,他深知两个儿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年少,自律性在长期居家且缺乏监督的环境下难免打折扣。
于是,他精确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节奏,在确保自己工作的同时,将一部分精力投入到了“管理”两个清北预备役身上。
首先是作业。特别是语文和英语的书写作业。
每次两人提交作业前,顾艾青都要先“审阅”一遍。他的字是真正的书法,硬笔遒劲有力,软笔行云流水,曾拿过省教育系统的书法比赛一等奖。于是,每次看完两个儿子的作业,他都会眉头微蹙,给出精准打击:
对着顾北冥那笔越来越龙飞凤舞到放飞自我,几乎要突破纸面束缚飞上太空的字迹,顾艾青总会推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充满压迫感,“顾北冥,请问你是把‘一手干净字’这项技能,全都还给书法老师了吗?这字迹,说是医生开的处方我都信。”
转向官听渡的英语作业,看到那些虽然正确但略显潦草且大小不均的单词,顾艾青则会摇摇头,“官听渡,你的英语单词写成这样,是打算让阅卷老师玩‘猜猜我是谁’吗?书面整洁是态度的体现。”
数学和理科作业,顾艾青一般不插手具体内容,但会要求他们步骤清晰、书写整齐。
偶尔遇到个“不是很会”的竞赛题,官听渡和顾北冥也会故意拿去“请教请教”。
令他们惊讶的是,顾艾青这个语文特级教师、育才校长,解起数学题来居然也思路清晰,逻辑严谨,虽然方法未必是最巧妙的,但基础极其扎实。
有一次,顾北冥拿着一道复杂的组合几何题去问,顾艾青沉吟片刻,竟然用平面几何的经典定理和巧妙的辅助线,给出了一个比标准答案更直观的证明,回去给“始作俑者”官听渡看后,两人对视半晌,纷纷发出一声“我靠?”
其次是作息监管。
顾艾青严格推行“学校的线上作息表”。早上六点十分,准时敲门叫早。课间休息,要求他们必须离开书桌,到楼下走动,远眺窗外,或者做几个简单的拉伸。
中午,强制要求午睡半小时,哪怕睡不着也要闭目养神。
顾艾青自己则会像“溜达鸡”一样,时不时“路过”他们房间门口,检查他们是否在认真上课而非神游天外或偷偷打游戏和看动漫。
晚上,完成学校作业和必要的IMO习题训练后,十一点是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
他甚至自己赋予了自己“查寝大爷”的职责——十点五十,他要去二人房间“巡查”,确认他们准备休息。
官听渡对此嗤之以鼻,顾北冥也不胜其烦,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关怀”,让两个习惯了自由的少年苦不堪言。他们感觉自己像被关在精密饲养箱的蝴蝶,虽然衣食无忧,环境优越,却失去了振翅的空间。
终于,在连续一周被顾艾青从早“盯”到晚之后,官听渡和顾北冥忍无可忍,决定“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