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官听渡买的。”顾北冥侧身让父亲进来。
顾艾青走进房间,把玻璃壶和杯子放在小茶几上。鲜榨橙汁散发着新鲜水果特有的、清新又略带苦涩的香气,与果粒橙的人工甜香截然不同。
“这是我刚才榨的,用的本地血橙,你们妈妈说味道不错。听渡,要尝尝鲜榨的吗?还是继续喝那个?”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顾北冥的心却轻轻一颤。
鲜榨橙汁……这在他们家,有着特殊的意义。
顾北冥的母亲,那位温柔聪慧却早逝的女性,生前有个习惯:因为父子俩都不爱吃蔬菜水果,她便总是亲手给他们榨新鲜的橙汁,补充维生素C。她总说,外面的饮料添加剂多,还是自己做的放心。她去世后,每年顾北冥生日,顾艾青都会雷打不动的给他榨一壶橙汁,仿佛用这种方式,延续着妻子的爱,也提醒着儿子不要忘记母亲。
这壶橙汁,是怀念,是传承,是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关于逝去亲人的隐秘纽带。
顾北冥下意识看向官听渡。官听渡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安静的看着他们。
顾艾青的目光也在顾北冥和官听渡之间转了一下,最后停留在顾北冥脸上,等待他的回答。那眼神里,有慈爱,有怀念,或许还有一丝试探——关于询问顾北冥是否愿意,将这杯充满私人意义的橙汁分享给他的弟弟。
顾北冥的视线从鲜榨橙汁移到果粒橙,又移到官听渡脸上。
官听渡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几乎没有什么思考,顾北冥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那个玻璃壶,倒了一杯鲜榨橙汁。然后,他端起那杯色泽明亮的橙汁,径直走到官听渡面前,递了过去。
“尝尝,”顾北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隐约带着郑重的意味,“我爸榨的,鲜橙汁。跟果粒橙……味道不一样。”
官听渡看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又抬眼看了看顾北冥的眼睛。顾北冥的眼神很清澈,很认真,没有玩笑,也没有勉强。
官听渡显然不知道其中深意。他看着那杯颜色更深的鲜榨汁,又看看自己手里甜腻的果粒橙,有些犹豫。他虽然不挑食,但不太喜欢酸味重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顾北冥。顾北冥的眼神有些忐忑了,几乎蒙着一层水汽。
他又看向顾艾青。顾艾青脸上带着欣慰和鼓励的温和笑容,他对官听渡点了点头。
官听渡放下了手里的果粒橙,接过了那杯鲜榨橙汁。玻璃杯壁冰凉,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凑近杯口,那股清新又略带刺激性的橙皮香气更明显了。
他轻轻抿了一口。
酸。比果粒橙酸得多,但也更新鲜,更真实,尾调带着一丝属于血橙的独特甜味和极其轻微的苦涩。
他慢慢咽下,又喝了一小口。这次,他好像品味出了除了酸甜之外,某种更厚重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看着顾北冥期待的眼神,和顾艾青温和注视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这杯橙汁的意义,似乎远不止于一杯饮料。
“好喝吗?”顾北冥问,有点紧张。
官听渡点了点头,诚实的评价,“有点酸,但很新鲜。味道……很特别。”
顾艾青笑了,那笑容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喜欢就好。北冥妈妈以前,就总爱给我们榨这个。”
一句简单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通往一段温暖往事和深沉怀念的门。
官听渡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明白了。这杯橙汁,是邀请,是接纳,是分享一段最重要的家庭记忆。
他又喝了一大口,这一次,酸味似乎不再那么突出,反而品出了一丝回甘。他看向顾北冥,低声说:“谢谢。”
顾北冥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鲜榨橙汁,举起杯,对官听渡,也对顾艾青,“来,干杯!为了我的生日,也为了……咱们都在!”
顾艾青举杯,官听渡也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
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生日快乐,北冥。”
“生日快乐。”
“谢谢爸,谢谢……听渡。”
鲜榨橙汁的微酸与甘甜在口腔中交融,果粒橙的甜蜜香气依旧若有若无的飘散在空气中。
窗外,南半球的夏夜深邃,星河低垂,海浪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