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艾青喝完杯中的橙汁,目光柔和的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又在顾北冥手腕上的新表停留片刻。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一些,“北冥,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顾北冥用力点头,晃了晃手腕,“表特别喜欢!谢谢爸!也谢谢妈妈!”
顾艾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透过眼前的儿子,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他抬手,似乎想习惯性的揉揉顾北冥的头发,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心就好。”顾艾青说,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上了一点遥远的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他停住了,没有说完,只是极轻的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顾北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指节微微发白。每年生日,这种混合着快乐和淡淡悲伤的情绪总会如期而至。
他知道爸爸想起了什么。
官听渡察觉到了气氛的细微变化,他看着顾艾青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怅然,又看看顾北冥突然沉默下来的样子,心里隐约有些忐忑。
顾艾青很快调整了情绪,他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只是错觉。
“好了,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行程,又像是在斟酌措辞,“明天天气应该也不错。你们自己安排吧,放松玩。我和媚媚可能要去趟市区的邮局,寄点明信片回去。”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明天”这个词,似乎被他无意识加重了一点点,又或者,是官听渡的错觉。
“嗯,知道了,爸你也早点睡。”顾北冥应道。
顾艾青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别玩太晚,便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北冥走到窗边,背对着官听渡,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和无尽的星空,背影显得有些沉默。
官听渡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无意识的抠着自己那瓶果粒橙上的标签,看了看顾北冥的背影。
过了好一会儿,顾北冥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走过来,拿起那个袋鼠玩偶,捏了捏它的脸,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这傻袋鼠,跟你还挺像。”
官听渡没接这个幼稚的调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顾叔叔他……刚才好像有点……”
顾北冥摆弄玩偶的手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把玩偶抱在怀里,走到床边坐下。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却像是默认了官听渡的观察。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明天……二月四号。”
他没有说二月四号是什么日子,但官听渡已经明白了。联想顾艾青未说完的话、那杯意义特殊的鲜榨橙汁、还有此刻顾北冥不同寻常的沉默……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顾叔叔说明天要去“寄明信片”。那或许只是一个体贴的借口,留给顾北冥,也留给他自己一点私人空间,去面对那个日子。
官听渡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似乎太苍白。
询问细节?又怕触及更深的伤口。
他只能安静坐在那里,用一种无声的陪伴表示:我在。
顾北冥抬起头,看着官听渡略显无措但关切的眼神,心里那股憋闷的郁气忽然散了一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没事儿。都过去了。”
但官听渡看得出,那并不是真正的“没事”。他只是把情绪藏起来,用不在乎的外表包裹。
这一晚,两人很快就熄灯了。顾北冥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袋鼠玩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海浪声规律的拍打着沙滩,像是永不停止的叹息。
官听渡在另一张床上,也毫无睡意。他能听到顾北冥那边细微的翻身声。黑暗中,他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顾北冥。”
“嗯?”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但在此刻的氛围下,又显得那么自然。